郭貴妃回到寢宮,足足喝了三盞茶才壓下心頭的火氣。
老嬤嬤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勸:“娘娘,太子殿下年紀尚輕,陛下春秋鼎盛,往後慢慢教就是了,您別氣壞了身子……”
“慢慢教?”郭貴妃冷笑一聲,“本宮倒是想慢慢教,可朝堂上那些老狐狸等得及麼?陛下本就看不上他,他怎麼就不能替本宮爭口氣!”
她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瓷底磕在紫檀木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幾日,除了太醫,隻有劉綽去過東宮,她還帶走過東宮的人審問。周平沒說實話,劉綽定然已知曉太子的死因。就算陳司饌家人的性命都在本宮手上,也難保她熬不住酷刑,向劉綽吐露些什麼。也不知是我那個庶兄不夠儘心,還是此事真就做得如此乾淨。可就算查不到線索,阿兄的死也定然跟劉綽有關。”
老嬤嬤不敢接話。
郭貴妃站起身,走到窗前,陽光從窗欞間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召鎮國郡主進宮。”
老嬤嬤一愣:“娘娘,太子新立,您身為後宮嬪妃這時候召外臣——”
“她是女官,本宮是貴妃。如何召見不得?隻要問的不是國事,又算什麼乾政?”郭貴妃的聲音不疾不徐,“去請。”
劉綽接到召命時,正在棲雲居裡看鳳翔來的信。綠柳告訴她,郭淩嶽進京了。
自她做了河隴節度使,就不好在自家地盤上走私了。守捉郎兄弟們都改行做起了物流,那是正經營生,不怕查。但還是把回鶻那條走私線,留給了綠柳和郭淩嶽。
他進京來是給郭釗奔喪的麼?還是說近日城中那些傳言出自他的手筆?
菡萏有些擔憂:“郡主,如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太子和貴妃,她這時候召您進宮,怕是要引人多想。”
“遲早的事。”劉綽合上賬冊,站起身,“替我更衣。”
暮色四合時,劉綽踏入了郭貴妃的寢殿。
殿內點了沉水香,煙氣嫋嫋。
郭貴妃坐在上首,穿著一身素色宮裝,頭上隻簪了一朵白絨花。
“郡主來了。”郭貴妃抬了抬手,“坐。”
劉綽行了一禮,在客位上坐下。宮人奉上茶,便退了出去。
殿中隻剩下她們兩個人。
沉默了片刻,郭貴妃忽然開口,沒有鋪墊,刀子直直地紮過來。
“本宮的兄長,是不是你殺的?”
劉綽做出一副受了驚嚇的模樣,“娘娘何出此言?”
“先太子重病後,陛下便不許人探望。除了太醫,隻有你去過東宮。”郭貴妃盯著她,“太子是怎麼死的,你比誰都清楚。我兄長......也是中毒而亡——”
“中毒?郭大將軍不是病逝的麼?”劉綽捂住嘴,驚訝極了,“娘娘的意思是,先太子也是中毒而亡?此事當真?這太平盛世的,竟有人膽敢弑君!娘娘可曾將此事告知過陛下?”
“你當真不知?”郭貴妃冷笑,“這裡隻有你我二人,郡主當本宮是三歲孩童不成?”
劉綽抬起眼,與郭貴妃四目相對,表情誠懇得不能再誠懇。
“此等隱秘之事,臣當真不知啊……不行不行,今日這些話,臣就當沒聽過,娘娘也隻當沒說過,莫要害了臣啊!”
郭貴妃死死盯著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劉綽坦然地回望著她,目光清澈得像一泓泉水,底下卻什麼也看不見。
“劉綽,本宮的兄長當真不是你殺的?”郭貴妃的語氣,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帶上了一絲疲憊,一絲迷茫。
“娘娘若不信,”劉綽舉起手,“臣可以對天起誓,郭大將軍絕不是臣殺的。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同樣的話,她也對皇帝說過,隻是那時不需要賭咒發誓。
反正,郭釗的確不是她殺的——毒藥是周平兌的,灌藥的是秦安。她隻是把人帶到了東宮,隻是讓太子親眼看著仇人在麵前痛苦掙紮。
而秦安,也的確被陳司饌帶累的不得好死了。
郭貴妃卻也不是好糊弄的,她冷哼一聲,“本宮知曉你伶牙俐齒,你堂堂郡主,殺人又何須親自動手?”
燭火跳了一下,燈花炸開,發出細微的劈啪聲。
劉綽更委屈了,“娘娘明鑒,臣府中之人的行蹤儘管去查!查完之後,若還要如此冤枉臣,臣說什麼也要到陛下麵前分說分說了。”
郭貴妃麵色變了又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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