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落之村的日子,緩慢而安靜,與外界的紛爭隔絕,仿佛時間的流速都變得不同。
楚小凡的傷勢在村人特製的草藥、溫泉水療以及一種蘊含微弱陽和之氣的“暖陽石”粉末輔助下,恢複得比預期要快。斷裂的肋骨被村中擅長接骨的長老以巧勁複位並用堅韌的獸骨和藤蔓固定,內腑的震蕩也逐漸平複。隻是金丹上的裂痕,並非凡俗藥物所能修複,依舊是他修為上的巨大隱患,需要日後尋找專門的靈物或機緣。
蕭青鸞的情況則要複雜得多。她體內的寒氣在“暖陽草”和地熱溫泉的持續作用下,被一點點拔除,蒼白的臉上也終於恢複了一絲血色。但她的神魂似乎遭受了天魔魔氣和精神衝擊的雙重侵擾,意識一直沉浸在一種深度的自我保護和修複的沉眠中,任憑楚小凡如何以天陽靈力溫和呼喚,也隻是偶爾有些許本能回應,遲遲未曾真正蘇醒。
照料蕭青鸞的,是村長的孫女,名叫阿銀的少女。她臉上和手背有著細密的淡銀色鱗片,在微弱的光源下會反射出柔和的光澤,眼神清澈而聰慧。她似乎對蕭青鸞這位來自外界、氣質清冷的“姐姐”格外上心,每日耐心地為她擦拭身體、喂食流質藥膳,並用一種特殊的、能安撫心神的熏香為她熏蒸。
楚小凡大部分時間都守在蕭青鸞身邊,偶爾也會在村中走動,觀察這個奇特的村落。村子不大,約莫百十來戶人家,房屋皆是因地製宜建造的石屋或半地穴式建築,布局緊湊,以抵禦深淵中偶爾刮起的凜冽寒風和可能來自“禁地”方向的魔氣餘波。
村民們的變異特征各不相同,除了常見的鱗片、異色眼瞳、皮膚魔紋外,楚小凡還看到有人背後生有退化的小肉翅,有人指關節異常粗大並覆蓋著角質,有人夜間視力極佳……但他們無一例外,眼神都還算清明,舉止也與常人無異,耕種著少量能在微弱光線下生長的奇特苔蘚和菌類,飼養著一些適應地底環境的、形似蜥蜴或甲蟲的小型牲畜,過著簡單而自給自足的生活。
他們似乎對楚小凡和蕭青鸞這兩個“天外來客”既感到好奇,又保持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客氣。孩子們會遠遠地張望,大人們則會在楚小凡路過時點頭致意,但很少主動攀談。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揮之不去的壓抑感,仿佛每個人都背負著某種沉重的宿命。
楚小凡也曾嘗試向那位最初救他們的、額生小角的老者(後來得知他是村中的祭司,名為蒼伯)打聽更多關於“禁地”和那天魔左手的事情,但蒼伯總是避重就輕,隻說村長和長老們正在商議,讓他安心養傷。
這種平靜下潛藏著未知的等待,讓楚小凡心中隱隱不安。他掛念著外麵的蕭玄天和蕭家,擔憂著誅魔劍陣的進度,更焦急於蕭青鸞的沉睡和那天魔左手可能帶來的變數。
這一日,楚小凡正在石屋外的小片空地上,嘗試著緩慢活動筋骨,運轉那依舊晦澀的靈力時,蒼伯走了過來,神色比往日更加嚴肅。
“楚小友,村長要見你。”蒼伯說道,“關於禁地……和你們的事情。”
楚小凡心中一凜,立刻跟隨蒼伯,來到了村落中央一座相對高大、由黑色巨石壘成的建築前。這裡似乎是村中的議事廳兼祭祀場所,門口矗立著兩尊風化嚴重、看不清麵目的石像,散發出古老而沉重的氣息。
走入廳內,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鑲嵌的幾塊發光礦石提供照明。廳中已有數人等候。為首者是一位坐在石製大椅上的老者,他身形佝僂,須發皆白,臉上布滿了深刻的皺紋和暗紫色的斑點,一雙眼眸卻異常明亮,仿佛能洞察人心。他便是遺落之村的村長。
村長左右,還坐著三位同樣年長、氣息沉凝的長老,他們身上的變異特征更為明顯,但眼神都帶著曆經風霜的睿智和一種深深的疲憊。蒼伯也在其中落座。
“晚輩楚小凡,見過村長,各位長老。”楚小凡上前,抱拳行禮。他能感覺到,這幾位老人雖然修為似乎因為環境影響並不高深(大概在築基到金丹初期之間),但身上都帶著一種與這片土地、與那“禁地”緊密相連的獨特氣息。
“小友不必多禮,請坐。”村長的聲音蒼老而平和,指了指旁邊一個石墩。
楚小凡依言坐下,目光坦然地看著村長。
村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辭,良久,才緩緩開口:“小友之前所言,關於外麵世界的威脅,關於那天魔殘軀的危害,老夫與幾位長老,這幾日已反複商討,也查閱了先祖留下的、早已殘缺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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