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十四年末,冬,北平,燕王府校場
寒風凜冽,卷起地上的殘雪。校場之上,百名身著特製灰褐色勁裝、背負各式奇特器械的漢子,正無聲而迅捷地進行著操演。他們時而分散如沙,融入校場各處掩體;時而聚合如拳,以詭異難測的陣型突擊;時而兩人一組,操作著帶有長杆和古怪鏡筒的器物,對準遠處的標靶;時而匍匐在地,耳朵緊貼著地麵或手中的黑色石塊(改進型“鑒邪石”)。
鐵鉉一身百戶服色,外罩禦寒披風,立於將台之上,麵龐比兩年前更加棱角分明,目光沉靜銳利。他手中拿著一個冊子,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每個人的表現、每樣器械的測試數據、以及根據南京“天工衛”不斷送來的新情報和理論所調整的戰術想定。
三年之期將滿,這支代號“影鋒”的百人隊,已初具雛形。他們不僅精通傳統武藝與偵察,更人人能熟練使用“鑒邪石”、“精聽雷音石”(已小型化)、特種弩箭、煙霧彈、簡易陷阱。更令人矚目的是,每名隊正腰間,都掛著一個巴掌大小、用皮革和銅件精心包裹的扁平方盒,上麵伸出一截可收折的金屬細杆——這正是“天工衛”鎮撫使劉振東傾儘心血,於數月前終於取得突破性進展的傑作:“千裡傳音器”的初級實戰型號!
得益於對破損“指令平台”的逆向研究,以及舉國之力搜羅特殊礦物、集中能工巧匠反複試驗,劉振東團隊成功仿製並改良了核心的“諧鳴晶”(對“聆音晶”的提純改良),掌握了穩定的弱能量激發與調製技術。儘管每台“傳音器”仍顯笨重(約五斤),有效通話距離僅約三百裡,且需要架設簡易天線、依賴特定天氣和地磁環境、耗能巨大(需專用手搖發電器充電),音質嘈雜斷續……但這確確實實實現了無需線路、隔空傳聲的奇跡!
陛下對此極為重視,親自定名為“皇明急音”,並已下令在應天與北平之間,選取關鍵城鎮設立“傳音中繼站”,構建第一條試驗性通信線路。信鴿仍需攜帶加密文本以確保絕對準確,但這“急音”卻能傳遞最即時的聲音命令與緊急態勢,其戰略價值無可估量。
平安站在鐵鉉身旁,看著這支沉默而精悍、裝備著超越時代通訊工具的隊伍,眼中不乏讚賞與感慨。“鐵百戶,你這支‘影鋒’,如今可算是陛下手中一柄未出鞘的利刃了。燕王殿下前日還問起,說若‘影鋒’拉出去,可能應對得了當年江西那種陣仗?”
鐵鉉肅容道:“回平安將軍,卑職不敢妄言必勝。但‘影鋒’上下,皆知使命,日夜錘煉,隻為那一刻到來時,能多一分把握,多阻敵一息。天工衛劉鎮撫使最新送來的‘急音’操作手冊,弟兄們已爛熟於心。隻是……這器物金貴,演練時不敢輕用。”
平安點點頭,望向南方:“兩年多了……江西龍南再無異動,南京周邊也風平浪靜。那些‘降臨者’,真會如陛下所料,在明年(洪武十五年)動手嗎?”
鐵鉉沒有回答,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冊子。懷中的“鑒邪石”傳來溫潤的觸感,這兩年來,它隻在極少數夜深人靜時,有過極其微弱的、轉瞬即逝的異常脈動,仿佛遙遠的深淵中,仍有東西在沉睡,偶爾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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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陛下不會錯判,天工衛的同僚們不會鬆懈,他這支“影鋒”,更不會懈怠。風暴前的寧靜,往往最為考驗耐心與意誌。
就在這時,一名值守在將台旁、負責看守那台屬於鐵鉉的“皇明急音”箱體的“影鋒”隊員,突然身體一震!他迅速打開箱體,啟動內部手搖發電器,一陣輕微的嗡嗡聲後,他戴上連接著的聽筒,神情驟然變得無比嚴肅!
“百戶大人!”隊員快步奔上將台,聲音帶著壓抑的激動與緊張,“應天總站急音!指定您親聞!信號……信號很清晰!是首通線路傳來的!”
鐵鉉與平安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凜然。這條跨越千裡的“皇明急音”線路,雖經數月調試,今日方正式貫通首通!第一條信息,竟在此時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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