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藥廬的燈也滅了。我坐在外廊的矮凳上，背靠著柱子，左耳貼著青銅小環，聽洞天鐘裡的聲音。阿箬已經睡著了，呼吸很穩。她今天太累了，連著做了三次生息簽的引導，我沒攔她，因為她認準的事，誰勸都沒用。
我站起來，腰間的藥囊輕輕晃了晃，裡麵發出一點響聲。我摸了摸，丹藥都在。反毒丹還有，青露丹剩兩粒，霧心藤粉封得好好的。這些東西我都準備好了，以防出事。
剛要回房，腰上的傳訊符突然發燙。不是震動，是熱了一下，像被火燒到。我馬上停下，從藥囊裡拿出那張符紙。符紙邊緣開始變紅，這是柳如煙設的緊急標記。隻有三道紅痕一起出現才算真的有事。
我小心地掀開一角。
三道紅痕很快爬滿符紙，變成幾個字：“布防圖外泄，源頭在程部。”
字一出現就消失了，符紙迅速變黑、卷曲。我沒讓它掉地上，直接扔進洞天鐘裡。鐘輕輕震了一下，把殘留的氣息都吸走了。這種符如果被人截住，哪怕隻有一點氣息，也能順著找到發信人。柳如煙用的是合歡宗的老辦法，隱蔽但危險，她不會輕易用。
我站著沒動，耳朵還貼著小環。洞天鐘運轉正常，周圍沒有異常。它像個屏障，讓我不能說它的存在，也不能多想。但它在工作，在幫我監聽一切。現在它很安靜，說明沒人偷聽。
可問題出在內部。
布防圖是我和魯班七世一起做的，程雪衣負責安排部署。圖紙隻有我們三人有，每份都有追蹤印記。能複製三次還不觸發警報，要麼權限很高，要麼早就留了後門。
“程部”這兩個字，指向太明顯。
我朝營地北邊走去。那裡有個廢棄地窖，原來是存藥的，後來成了我和柳如煙交接密信的地方。我們約好，如果有急事，她在地窖口放一片枯葉，葉脈朝東就是有消息。
走到半路，我看到石縫邊有一片葉子，葉脈正對著東方。
我掀開木蓋下去。地窖裡點著一盞無光燈，火是藍色的。柳如煙靠牆站著，手裡拿著半張燒焦的紙鳶。她臉色發白，手指有點抖，不是害怕，是用了太多力氣。她之前中過情蠱，雖然解了，但還有點餘息留在體內，每次用都會傷身。
“你來了。”她聲音很低，“我的三個眼線，同時看到這張紙被抄。”
她把殘片遞給我。我能認出來，這是珍寶閣用來傳陣圖調整令的特製符紙，不怕水，專門用於遠距離傳送。但這張已經被燒得隻剩右下角一點。
上麵有個指印。
“程家嫡係用的指印油。”她說，“調令本該由雪衣親自批，密封傳送。可這張紙在抄的時候，被人用備用印模拓了一份。動作很熟，像是經常做這事。”
我看那個指印。顏色偏暗紅，不是新的，是反複使用留下的痕跡。說明這人不隻抄過一次。
“還有別的？”我問。
她點頭，從袖子裡抽出一根銀絲，纏在指尖。“我順著情蠱的餘息追了一段。抄完之後，這人的氣息斷了一下，再出現時，已經在北嶺廢穀邊緣的礦脈裡待了半炷香時間。”
我眼神變了。
廢穀是血手丹王殘魂最後出現的地方。礦脈深處有他以前設的傀儡爐，雖然炸過，但陰氣還在。如果有人偷偷接進去，完全可以用殘魂的力量傳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說，“是被人控製了神識。”
柳如煙搖頭：“不完全是。他有猶豫，心跳快了兩次。他知道不對，但還是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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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麻煩了。不是完全被控，是半清醒狀態下的背叛。可能是被威脅，也可能是被許諾好處，總之動搖了。
“是誰？”我問。
她抬頭看我，聲音更輕：“程雪衣身邊那個侍從，叫林昭。從小跟著她，管文書進出，能接觸所有布防調整令。”
我沉默了。
林昭我不陌生。三個月前建防線時，他親自送第一批機關模塊到工坊，全程一句話沒說，做事乾脆，連茶都沒喝。程雪衣信任他，比信任護衛隊長還多。
正因如此，才危險。
“還有誰知道？”我問。
“隻有我。”她說，“其他眼線已經被清除。我動手快，但不敢保證沒人發現異常。”
我點頭。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一旦傳開，人心就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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