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高窗照進來，落在傳送陣的符紋上。我收起桌上的圖紙，手指還能感覺到炭筆的粗糙。耳環貼著皮膚，有點溫熱。洞天鐘在體內轉動，帶著藥香。
我剛站起來，玉簡突然震動。一道紅光出現，上麵寫著：“議事殿已開，請速來。”
是柳如煙發來的消息，用的是我們之前約好的暗語。我知道她不會亂發這種信息。我把玉簡捏碎，火光一閃，灰燼掉進石槽。然後我走出工坊，沿著青石路往傳送陣走。
風吹過回廊，鈴鐺輕輕響。丹道盟的燈越來越遠，隻有前方的陣台還亮著。我走上平台，輸入坐標，符文亮起，人就不見了。
我出現在合歡宗山門。這裡在雲海上，燈火通明。守陣的弟子看了我一眼，低頭行禮，沒說話。他們知道今晚不一樣。
議事殿裡點著蠟燭。長桌兩邊坐滿了長老，臉色都很沉。柳如煙站在前麵，背挺得很直，臉上沒有笑。她穿著紅色長袍，但沒戴魅影簪，也沒拿惑心鈴。這是她的態度——不再靠手段控製別人。
我進門時，有人用神識掃我。一個白發老頭說：“外人不能進殿。”
柳如煙馬上說：“陳玄不是外人。他是今天這件事的見證人，也是技術支持。沒有他，情蠱改不了。”
另一個長老冷笑：“情蠱是我們宗的根本，怎麼能讓人插手？去掉控製力，就是自毀根基！你別被感情衝昏頭，壞了祖訓。”
“祖訓是要讓人心相通，不是讓人受苦。”柳如煙聲音不大，但很清楚，“當初做情蠱的人，是想幫人理解感情，不是用來奴役別人的。可這百年來，我們用它綁人、奪誌，早就錯了。現在修真界變了，如果我們還不改，就會被淘汰。”
“胡說！”左邊一人拍桌子站起來，“你私自改宗門法術，還帶外人來評理，是不是想叛宗？”
殿內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好幾道神識壓過來。柳如煙臉色變白，但她沒後退。
我上前一步，站到她身邊。
“各位長老。”我說，“機關傀儡能煉丹，但它不懂火候裡的‘意’。刀劍能殺人，但殺不出道心。再厲害的東西，也不能替人做決定。如果情蠱隻能靠強製維持，那它不是情，是毒。”
有人笑：“你一個煉丹的，懂什麼情蠱？”
“我不懂情蠱。”我說，“但我懂藥。一種藥再強，如果是靠傷害別人得來的，那就是邪道。真正的良藥，是救人不害人，利人不利己。你們說去掉控製會削弱宗門，可如果這種‘力量’是建立在別人痛苦上的，那它越強，宗門就越危險。”
殿內安靜了。
我又說：“共煉傀儡成功，是因為它不代替人，而是幫人。情蠱也可以這樣——不綁魂，不騙心，隻是幫人看清自己的感情，解決心裡的問題。這才是正道。”
幾個中立的長老互相看了看，有人輕輕點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抬手結印。一道粉光從她胸口升起，落入地上的陣盤。三個長老被拉進共鳴範圍。
“我用自己的身體試新情蠱。”她說，“你們感受一下。”
三人身體一震，眼神變了。
“我……看到了小時候，母親給我熬藥的樣子。”一人低聲說，“那種暖，是真的。”
另一人握緊拳頭：“我心裡冒出愧疚。以前打傷同門的事，一直藏著。這情緒……不是逼出來的，是我本來就有。”
第三人沉默一會兒，歎氣：“原來不用強行綁定，也能讓人說出真心話。”
柳如煙收回法術，有點虛弱，但眼神很堅定：“這就是新蠱的核心——喚醒本心，不壓製意誌。它不能讓人愛上誰，但能讓藏起來的感情浮出來，讓人自己選。它不控製，隻引導。”
白發長老很久沒說話。最後他說：“如果真是這樣，或許是一條新路。但祖地碑文封存千年，不能隨便改。要有代價。”
“我願意付。”柳如煙立刻說。
“獻出一段最深的記憶，放進初代情蠱碑的裂縫。碑接受，才能重寫；拒絕，就會反噬神魂，生死不管。”老頭盯著她，“你想好了嗎？”
“我想好了。”
我沒攔她。我知道她要獻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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