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主殿台階前，袖子裡的玉簡還帶著一點溫度。風從工坊那邊吹過來，能聽見金屬敲打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調試傀儡。我閉上眼，深呼吸三次，把氣息沉下去，腦子慢慢清醒了。昨晚在合歡宗耗了不少力氣，柳如煙交出記憶時震動了碑文，我用洞天鐘的藥氣穩住了符紋，雖然沒破禁，但靈力反衝讓經脈有點不舒服。
睜開眼，天已經亮了，月亮還沒消失。我走上台階，推開偏廳的門。議事台已經擺好，《商路拓展草案》放在中間，紙邊壓著三塊帶封印印記的玉片——是程雪衣走過的三條主乾道憑證。我坐下，手指劃過紙麵，一條條看過去。北漠寒窟、南荒百機寨、西嶺小派……這些地方我都記得，是我們弟子最早去采藥的地方。現在她的商隊能到這些地方，說明程家的網絡已經鋪開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很穩。程雪衣走進來，穿一身素銀長裙，外麵披著淺灰披帛，頭發上沒有戴珠寶，隻插了一根烏木簽。她在對麵坐下，從袖子裡拿出一塊青銅令符，輕輕放在桌上。“你昨晚回來晚，我沒打擾。這是第一批運到的資源通關牒，星紋銅三百斤、雲髓石兩筐、幽蘭露十二瓶，全部入庫，賬目也清點完了。”她說得很平靜，就像平常說話一樣。
我點點頭，翻到草案第三頁。“你給的三個例子我都看了。北漠的采藥隊用清心露治好了枯脈毒，南荒修古陣用了我們改過的傳靈樞，西嶺靠清瘴丸過了毒霧季。這些都是真的有用。但我問你，他們為什麼願意信一個外來的商會？”
“我問過。”她拿起桌上的令符，“不是因為丹藥多厲害，而是我們沒把他們當客戶。每次送貨都附帶使用說明，教他們認藥性、控火候、看成色。百機寨的老匠人說，幾十年來第一次有人把機關原理寫清楚。他們不怕技術外流，怕的是一直被人瞞著。”
我沉默了一會兒，翻開自己的藥冊，寫下一行字：教學配套要同步更新。然後抬頭問：“那你怎麼防別人仿製？爆靈丹的方子要是泄露，後果你知道。”
“所以我隻推基礎款。”她從袖子裡抽出一張薄絹，“清心露、固元丹、淨火散這三種可以賣，其他進階丹藥要用東西換。我已經列了清單，你看。”
我接過絹布，上麵寫著：
一株百年地脈參，換一次結丹指導；
十斤星紋銅，換一套簡易丹爐圖紙；
派人來工坊培訓三個月，可學進階淨化術。
寫得很清楚，沒有模糊的地方。我抬頭問：“誰來監督？”
“程家。”她看著我，“我們有完整的記錄係統，每一筆交易都有標記。如果發現私傳技術，立刻拉黑，斷掉所有供應。這不是信不信的問題，是製度問題。”
我放下絹布，從腰間拿出兩個藥囊，倒出幾粒丹藥。“我可以接受分級授權。但核心秘術得加一道保險——所有合作單位必須定期交用藥反饋，由丹道盟審核。如果有濫用情況，馬上收回資格。”
她笑了笑，不是那種應付人的笑，是真的鬆了口氣。“行。那就定下來：基礎免費，進階交換，核心監管。四條規矩你也看過——不壓價、不囤貨、不打架、不偷技術。今天就能掛牌。”
我沒馬上答應。手指摸了摸耳環，洞天鐘裡一批三味地脈草正在成熟，根部發金，再半天就能收了。這事關後續供應，不能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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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個問題。”我說，“你現在拉了多少人進來？”
“十二個。”她拿出一塊玉板，輸入靈力，空中出現地圖，十七個光點亮起，連成一張網。“都是小門派和散修點，位置關鍵。東接雲澤碼頭，西通冥嶺礦道，北連霜原獵營。隻要這張網動起來，藥材周轉時間能縮短到七天內。”
我看向最北邊那個點。“北漠以前沒人敢去，你怎麼談下來的？”
“我沒去。”她說，“是我爹去的。他帶了五十瓶清心露，當場給五個中毒的采藥師服下，半個時辰見效。他說，程家不做虧本生意，但也絕不做斷人活路的事。”
我終於點頭。“那就建盟。”
她站起來，從懷裡拿出一卷竹簡，展開鋪在桌上。《丹道商盟公約》六個字是紅的，下麵留著簽名的位置。我拿筆蘸墨，在右邊寫下“陳玄”。她隨後簽下名字，程雪衣三個字一筆寫完，乾淨利落。
簽完字，她收起竹簡，又拿出一份名單。“第一批加盟的都在這兒，你要現在看嗎？”
“不用。”我把藥冊合上，“隻要守規矩，誰來都可以。不過你剛才說啟動‘百匠歸流’計劃，打算怎麼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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