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卷起地上的灰燼,在空中打了個旋,又落下。
夜瀾站在原地,麵具下的呼吸平穩。他沒有走,也沒有再說話。玄塵子剛才那句“別讓我繼續活著”,像一塊沉入深水的石頭,在他心裡激起一圈無聲的波。
他知道,那不是求死,是求解脫。
可混沌不會讓人輕易解脫。
玄塵子跪在地上,右臂垂著,指尖微微顫抖。他的頭低著,星月道袍的領口已被冷汗浸濕。左臉上的黑紋還在,但蠕動的速度慢了許多,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製住了。
夜瀾緩緩抬起手。
五指張開,掌心朝上。幽冥劍插在身前的碎石中,忽然一震,自行拔地而起,飛回他手中。劍柄入手冰涼,但他能感覺到裡麵流動的靈力——那是從幻天塔第一層提純過的冰雷之力,純淨得幾乎要發出嗡鳴。
他握緊了劍。
一步踏出。
腳底踩碎了一塊焦黑的瓦片,塵土揚起一圈。這聲音不大,卻讓玄塵子猛地抬頭。
他的瞳孔還是同心圓的形狀,可邊緣已經開始扭曲。眼神裡有驚、有怒,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夜瀾沒停。
第二步落下時,劍已斜指前方。墨色長袍下擺自動延展,浮現出細密陣紋,像是一層無形的護甲在體內蘇醒。
玄塵子本能地抬手,想抓向蒼冥劍。
可動作遲了半拍。
就在他指尖剛觸到劍柄的瞬間,夜瀾動了。
劍光一閃,直取咽喉。
這一劍不快,也不狠,卻帶著壓迫感,逼得玄塵子不得不回防。他倉促抬臂,用小臂格擋,另一隻手終於將蒼冥劍拔出,橫在胸前。
鐺!
兩劍相撞,火星四濺。
但夜瀾的劍路突然一變,順著對方格擋的手臂滑下,劍尖斜掠而上,直刺右肩。
玄塵子反應不及,肩頭一痛,血花迸現。
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出現在他右上臂,黑血順著道袍流下,滴落在焦土上,發出輕微的“滋”聲。
他踉蹌後退兩步,靠住一根斷裂的石柱,喘著氣,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流血的手臂。
三百年前他是玄塵宗太上長老,一人鎮壓北域十年動蕩。三百年來,沒人能在正麵對決中傷他。
哪怕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弟子。
可現在,他被一個少年,用最基礎的刺劍手法,劃破了皮肉。
不是因為力量不夠,不是因為速度太慢。
是因為那一瞬間,他不想躲。
夜瀾站在原地,劍尖垂地,沒有追擊。
他知道剛才那一劍之所以能得手,不是因為玄塵子弱了,而是因為他動搖了。那一瞬的猶豫,那一絲放下的執念,才是真正的破綻。
“你看到了。”夜瀾開口,“你不是打不過我。”
玄塵子咬牙,左手按住傷口,黑血從指縫滲出。
“我隻是……不想再打了。”他聲音沙啞。
“那你剛才為什麼還要出黑霧?”夜瀾問。
玄塵子一怔。
“你在說謊。”夜瀾往前一步,“你不是不想打,是你怕打。怕一旦停下來,就得麵對那些事——你吞下的同門,你操控的傀儡,你毀掉的一切。你寧願被混沌控製,也不想清醒地活著。”
玄塵子喉嚨動了動,沒反駁。
夜瀾再進一步。
“你以為求死就是解脫?錯了。真正的痛苦,是活下來,然後記住每一個你害死的人。”
玄塵子閉上眼。
“雷嗔臨死前喊的是‘師尊’,不是‘冥主’。”夜瀾聲音冷了下來,“白梟最後一刻還在替你遮掩罪證。他們把你當人看,可你呢?你把他們當成祭品。”
“住口!”玄塵子猛然睜眼,眼中黑霧翻湧,想要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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