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逐漸步入正軌，趙誌強像一顆重新找到土壤的樹苗，拚命汲取養分，努力生長。他全身心投入在客戶維護和市場開拓上，幾乎將所有時間都奉獻給了工作。但無論多忙，他心裡始終牢牢掛念著在家康複的母親。
這天，他剛和樂購超市的采購通完電話，敲定了一個新的促銷活動細節，放下話筒，輕輕舒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一抬頭，正好看到陳美玲從辦公室出來，似乎是去茶水間倒水。
兩人目光在空中相遇，趙誌強下意識地站起身：“陳總。”
陳美玲微微頷首，腳步沒停，但在經過他工位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般，很自然地問了一句：“對了，趙經理，你母親最近恢複得怎麼樣？能自己下地慢慢走動了嗎？”
她的語氣平常得像是在詢問一個普通的工作進度，沒有刻意關懷的痕跡，仿佛隻是順口一提。
趙誌強卻微微一怔，心裡滑過一絲暖流。他連忙回答：“謝謝陳總關心，好多了，現在扶著牆能慢慢走幾步了，醫生說恢複得比預期還好。”
“那就好。”陳美玲點點頭，腳步未停，但聲音清晰地傳過來，“康複期不能急，但也不能老是躺著。我記得以前我外公中風後，康複師教過一個很簡單的抬腿練習，對恢複腿部力量有幫助，回頭我找找那個示意圖發給你。還有，多吃點高蛋白的東西，魚湯、牛奶之類，比光吃藥管用。”
她說著，人已經走進了茶水間，聲音也遠了，最後幾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隨口分享的經驗之談。“以前聽家裡老人說的”這個借口，將她這份超出上下級的關懷包裹得自然而隨意，絲毫不給人壓力。
趙誌強站在原地，心裡那絲暖流逐漸擴散開來，溫暖了四肢百骸。他對著茶水間的方向，鄭重地說了一聲：“謝謝陳總，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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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美玲沒有回應，大概是在接水。但這份不經意間的記掛和實用的建議，卻讓趙誌強感覺自己不僅僅是一個下屬，更像是一個被稍稍納入某個關心範圍內的…朋友？或者說，至少是一個被平等關懷著的人。
這種細微處的善意，比起任何正式的獎勵都更能觸動人心。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趙誌強因為要處理一份緊急的合同細節，留下來加班。辦公室裡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他工位上的燈還亮著。胃裡傳來陣陣空虛感，他才想起晚飯還沒吃。為了省事和省錢，他從抽屜裡拿出一桶泡麵，走向茶水間。
剛接好熱水，蓋上蓋子，就聽到身後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陳美玲也從辦公室出來了，手裡拿著車鑰匙，看樣子是準備下班。
“還沒走？”她看到趙誌強，以及他手裡那桶冒著熱氣的泡麵，眉頭幾不可查地輕輕蹙了一下。
“嗯，有點合同細節要馬上弄好發給客戶，快了。”趙誌強連忙解釋，下意識地想用身體擋住那桶泡麵，仿佛那是什麼不光彩的東西。
陳美玲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秒，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眼神依舊專注認真。她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別弄太晚。”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趙誌強鬆了口氣，心裡卻莫名有點不是滋味。倒不是覺得丟人，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第二天中午，趙誌強照例準備拿出從家裡帶的飯盒去微波爐加熱。剛起身，陳美玲從辦公室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素雅的保溫飯盒，徑直走到他工位前。
“趙經理，”她將飯盒放在他桌上，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交代一項工作，“昨天家裡阿姨燉多了點排骨湯，還炒了個青菜，我一個人吃不完，帶來公司又麻煩。你幫忙解決一下？倒掉浪費了。”
趙誌強完全愣住了，看著那個還帶著溫熱的飯盒，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他下意識地想推辭：“陳總，這怎麼好意思，我帶了飯的……”
“帶的什麼？又是饅頭鹹菜？”陳美玲打斷他，語氣很平淡，卻一針見血，目光掃過他桌上那個鼓鼓囊囊的舊飯盒，“總吃那些沒營養。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垮了怎麼工作？趕緊趁熱吃了，飯盒洗好放我辦公室外麵就行。”
她的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乾脆，甚至有點上司命令下屬的味道，巧妙地掩蓋了其下的關懷本質。說完，她不等趙誌強再拒絕，轉身就回了自己辦公室，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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