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最後一縷扭曲的法則亂流不甘地嘶鳴著，消散於混沌虛無之中，這片被蹂躪了不知多久的空間，終於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歡呼，沒有慶賀，隻有劫波褪去後，萬物歸墟般的空茫。
趙小白依舊保持著盤膝虛坐的姿態，懸浮於破碎的法則之海邊緣。他周身原本璀璨奪目、硬抗萬法的寶光，此刻已儘數收斂，一絲不剩。皮膚呈現出一種溫潤內斂的瑩白光澤，仿佛上好的古玉，曆經億萬載歲月沉澱，洗儘鉛華。原本因法體初成而自然散發的法則威壓，也消失無蹤，此刻的他，看上去與一個未曾修煉的凡人並無二致，隻是那份曆經萬劫磨礪後沉澱下的寧靜，遠超凡人所能企及。
然而，這極致的“靜”與“凡”之下，蘊藏著的，是足以令星辰搖曳、虛空震顫的磅礴偉力。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雙眼。
就在他眼簾開啟的刹那，若有旁觀者在此，必會心神劇震，恍惚失神。因為在那雙深邃如同星空的眸子裡，竟有恢宏異象一閃而逝——左眼之中，似有混沌開辟，清濁分離，萬千世界於生滅間輪回往複，無儘生機勃發，又轉瞬歸於寂滅；右眼之內，則如宇宙終末，星辰崩毀，星河黯淡，萬物凋零，一切有形有質皆化歸虛無，唯餘最本源的毀滅道則流轉。
天地生滅，萬物輪回。
這並非幻術，亦非刻意顯化，而是他初入合體，自身之道與宇宙法則交感共鳴，於心神意念間自然映照出的本源景象。是生命與毀滅兩種看似對立，實則同源的至高法則，在他道基深處達成微妙平衡後，在外顯的驚鴻一瞥。
異象斂去，雙眸恢複古井無波。但趙小白知道，一切已然不同。
他成功了。
於這混沌秘境核心，引動前所未有之混沌萬法劫，憑借初成之法體硬抗，更在寂滅神光下借造化爐之力窺得生死造化之真意，終是熬過了這開天辟地以來，最為凶險的關隘之一。
合體期！
不再是煉虛期那般，元神與肉身、法力初步結合，可離體遨遊。而是真正意義上的“三元歸一”，元神、法體、法力三者水乳交融，再無分彼此。念動即法隨，身動即法則。每一個念頭，都蘊含著自身所悟之道的力量；每一寸法體，都堪比經過千錘百煉的通天靈寶；丹田之內，法力浩瀚如星海，卻圓融一體，隨心所欲，可化萬物。
他心念微動，並未催動任何法力，隻是“想”著要感知這片殘破的混沌。
霎時間，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感籠罩了他。無需刻意散出神識，周圍萬裡之內，那些破碎的法則絲線、殘存的混沌氣流、乃至更遠處法則之海那緩慢而磅礴的脈動，都事無巨細地映照在他的心湖之中。仿佛他本身，就成了這片空間的一部分，法則的流動便是他血液的奔湧，空間的震顫便是他心臟的跳動。
這是一種“掌控”的感覺，遠超煉虛期對天地靈氣的調動。這是一種“融入”的境界，自身便是規則，規則亦是自身。
他輕輕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掌心之上，無需掐訣，無需誦咒，一縷蘊含著生滅意境的氣息自然彙聚。這氣息時而化作充滿勃勃生機的青色光點，催發出虛空中本不存在的靈草嫩芽，轉瞬之間，嫩芽綻放、繁茂、枯萎、化塵，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輪回；時而又凝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將那生命輪回的塵埃徹底吞噬、湮滅，歸於徹底的“無”。
生與死，創造與毀滅，在他指掌間流轉自如，如臂使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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