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航路,卡瑪巴卡王國(人妖島),革命軍總部所在地。
碧藍的海麵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碎的金光,鹹濕溫暖的海風穿過茂密的森林,帶來島上特有的、混合了花香與隱約喧囂的奇異氣息。
革命軍總部的港口並不大,但設施齊全,此刻,幾艘懸掛著革命軍旗幟的艦船正安靜地停泊著。
薩博站在船頭,雙手扶著木質的欄杆,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遠處,那片熟悉的、綠意盎然的島嶼輪廓越來越清晰。
他能看到港口附近活動的人影,看到那些顏色鮮豔、風格奇異的建築屋頂。
懸了兩天的心,在踏上歸途、看到家園的這一刻,並未完全落下,反而被另一種更沉重的情緒取代——他帶回了關於“伊姆”的秘密,也帶回了一船失去家園的難民。
未來,如同眼前看似平靜的海麵,底下不知藏著多少湍急的暗流。
他深吸一口氣,海風湧入肺葉。
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動作遲鈍了一下,扶著欄杆的手指微微鬆開。
(一會兒介紹阿青的時候……要不要……拉著她的手?)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迅速否決了。太不莊重,也太不“紳士”了。
貴族禮儀……對,應該用邀請的姿勢,就像邀請女士步入舞池那樣。
他腦子裡飛快地閃過幾個標準的社交動作,甚至下意識地在腦海裡模擬了一下屈身伸手的角度。
隨即,另一個更清晰的念頭撞了進來:阿青要離開了。
這個認知讓他的胸口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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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是有些倉促地,偷偷側過臉,用眼角的餘光向後瞥去。
他看到了站在巨人莫裡身後,幾乎被完全擋住的那抹月白色身影。
沈青換下了之前的裝束,穿著一身他從未見過的衣裙。
那是一種極為柔和的、近似月光的白色,層層疊疊的輕盈裙擺在海風中微微飄動,上麵用銀線繡著繁複而玄奧的花紋,隨著光線流轉,偶爾閃過一道極淡的流光。
她一頭烏黑的長發用一根看似簡單的木簪隨意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腳上是一雙同色係的軟布靴,樣式簡潔,但薩博能感覺到上麵附著著不同於霸氣、卻同樣蘊藏力量的氣息。
她雙手交疊,自然地垂在身前,姿態是難得的嫻靜。
隻是此刻,她正微微仰著頭,一雙清澈的眼睛睜得有些圓,目光落在前方莫裡那如同小山般寬闊厚實的脊背和後腦勺上。
那眼神裡沒有恐懼,更多的是純粹的好奇,甚至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驚歎——仿佛在無聲地感慨:怎麼有人能長得這麼高?
她的視線從莫裡身上移開,落到了旁邊正趴在船舷上、好奇地擺弄著一個儀器的林德伯格身上。
貓毛皮族的身高對她來說似乎友好了許多,她微微歪了歪頭,目光在林德伯格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上流連,嘴角似乎彎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接著,她的目光掃過另一邊像黑色雕塑般沉默佇立的烏鴉,在那高大的身軀上停留片刻,又默默收了回來。
薩博幾乎能“聽”到她心裡無聲的嘀咕:怎麼又一個這麼高的?
最後,她的視線似乎無意識地飄向了他的方向,落在了他的背影上。
薩博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頓了一瞬,然後又移開了。
但他心裡卻莫名地鬆了口氣,甚至泛起一絲微妙的、連自己都未察覺的愉悅——至少,他的身高在她看來,是屬於“正常人類”的範疇,雖然……還是比她高出一個頭不止。
(她剛才那個表情……)
薩博的思緒被打斷了。因為他發現,沈青的目光又回到了莫裡的後腦勺上,而且看得更加專注,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在觀察什麼稀有的、巨大但溫順的動物。
莫裡是“新”巨人族,體型雖巨,卻遠不及艾爾巴夫的真正巨人那般具有壓迫性的高度。
薩博知道她不害怕莫裡,莫裡身上散發的是純粹的、毫無惡意的友善氣息。
薩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似乎提起過,她並非害怕“巨大”本身,而是恐懼“醜陋的巨物”所帶來的、自身渺小無力、被絕對力量碾壓的窒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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