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會在黑暗中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幫她把被子重新蓋好，指尖避免觸碰到她的皮膚，然後繼續躺平，盯著天花板，默背革命軍各支部的聯絡暗號和最新部署，直到困意將他拖入淺眠。
但從第六天開始，變化發生了。
隻要他躺下，過不了多久，旁邊沉睡的人就會無意識地、朝著他這邊，挪過來一點。
不是大幅度的動作，隻是很自然地、像尋找熱源的小動物，蹭進他體溫輻射的範圍內。
有時是手臂搭過來，有時是額頭抵著他肩膀，有時是整個側身蜷縮著，背脊輕輕貼著他的手臂。
每一次觸碰，都像火星濺入滾油。薩博全身的肌肉會在瞬間繃緊，呼吸停滯，血液瘋狂衝向某個不受控製的部位。他必須用上全部意誌力，才能維持躺平的姿勢，一動不動，連手指尖都不敢顫一下。
第六天夜裡，當她柔軟的側臉無意識蹭過他肩頭時，薩博在黑暗中睜開眼，望著熟悉的天花板，喉結艱難地滾動，從牙縫裡擠出隻有自己能聽到的氣音，帶著笑意和瀕臨崩潰的沙啞：
“……這任務……比瑪麗喬亞……難多了……”
他頓了頓，感受著肩頭傳來的溫熱和細膩觸感，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彎起一個近乎傻氣的弧度。
“……但是……很開心。”
第七天晚上，薩博結束訓練回來，沐浴，更衣，躺下。
也許是連續高強度的訓練和緊繃的神經終於到了極限，也許是今夜她格外安靜，沒有“越界”，也許是鼻尖縈繞的、她身上那極淡的、令人安心的清冽氣息……
薩博閉著眼，抵抗著身體深處熟悉的燥熱和渴望，默背著新世界海域圖……不知什麼時候，意識沉了下去。
他睡著了。
沈青醒來時，最先感受到的是被窩裡恰到好處的溫暖。不燥熱，不冰冷，像泡在溫泉水裡，舒服得讓人不想動彈。
她緩緩睜開眼。神識如水銀瀉地，瞬間內視己身——靈力充盈飽滿，在經脈中奔流不息，比沉睡之前更加凝練渾厚。
神識的損耗也已補全，甚至因禍得福，變得更加凝實堅韌。心念微動，體內那個獨立的秘境空間清晰呈現，可以自由進出了。
但記憶的封印……依舊牢固。不僅沒有鬆動，反而因她這次深度睡眠的修複，與神識結合得更加緊密，如同被最堅韌的藤蔓層層纏繞、深埋地底的鐵箱。她能感覺到它的存在，卻觸碰不到，更別說打開。
（利用禁術自我封印的記憶……）
（能讓我做出這種決定的事，一定超出了我所有的預料和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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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連“現在的我”都無法想象、無法推測……那說明那件事的“根源”，可能藏在我認知的盲區，或者……邏輯之外。）
（但封印本身沒有惡意，甚至是一種保護。說明那件事並非“有害”，至少不直接危害“我”或“計劃”，卻足以讓我“驚駭”，並徹底打亂原有的布局。）
（到底是什麼呢……）
她側過頭。
薩博睡在她身邊，呼吸悠長平穩。金發散在枕上，有幾縷搭在額前，遮住了左眼那道疤。睡顏放鬆，少了白日的沉穩持重，顯出一種毫無防備的、近乎少年般的乾淨。
隻是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睡夢中，似乎也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克製的痕跡。
被子已經被兩人睡得滑到了腳邊。
沈青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視線不經意間掃過薩博的身體，在他腰腹下方明顯異常的隆起上停頓了零點一秒。
她眨了眨眼，然後，極其自然地、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仿佛什麼都沒看到。
伸手撈過滑到腳下的被子，重新拉高，蓋住兩人，動作平穩。
然後，她重新躺下，側身，麵對著薩博。
（抱歉，薩博。）
她在心裡輕聲說。
（那天靈力神識透支，隻想著儘快回來，沒考慮到……這種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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