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站在橫街的枯樹下,手裡還握著那塊令牌。風吹得衣角翻動,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汗已經乾了,留下一點濕痕。他把令牌收進懷裡,轉身繼續往前走。
巷子很窄,兩邊牆高,陽光照不進來。地麵有些滑,他放慢腳步。前麵有岔口,左邊是廢墟,右邊通向街市。剛才那個黑袍人坐在廢墟裡,木牌上寫著“靜修勿擾”。他知道那是警告,不是客套。這種地方不能硬闖。
他走向右邊。
人流多了起來,叫賣聲、爭吵聲混在一起。西市方向傳來鐘聲,應該是擂台賽開始了。他沒有去看。他已經連續看了五處地方,都不合適。要麼被人搶先登記,要麼有組織駐紮,要麼就是危險區域。
他需要一個落腳點。
不是永久的,隻是暫時的。足夠他恢複,足夠他觀察,足夠他做出選擇。
他拐進一條小巷,路邊有一排低矮的院落。牆麵斑駁,門多關著。有些門上有符紋刻痕,但顏色暗淡,說明已經失效很久。他停下腳步,看向其中一座。
這院子不大,四麵圍牆完整,門是木製的,沒上鎖。門口沒有登記單,也沒有標記。地上無腳印,窗紙未破。他走近幾步,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下。裡麵沒有聲音。
他推門進去。
院子裡鋪著青石板,縫隙間長出幾根雜草。角落有個水缸,半滿,水麵浮著落葉。正屋三間,門窗緊閉。他走過去,拉開主屋的門。
屋內有灰,但沒人住過的痕跡。桌椅都在,隻是蒙塵。牆上掛著一塊木板,上麵有劃痕,像是記錄日子用的,最後一道是三年前。他伸手摸了摸床板,乾燥,無潮氣。
這地方能住。
他回到院中,繞著圍牆走了一圈。牆外是空地,再遠才是別家院子。前後無鄰居緊挨,進出方便。他蹲下身,檢查地麵。泥土鬆軟,無陣法殘留。指尖撫過牆體接縫,發現一道斷裂的防禦紋路,早已失去效用。這院子曾屬於普通散修,後來廢棄了。
不是勢力據點,也沒有舊怨遺留。
他站起身,回屋打開隨身包裹。布巾、玉佩掛繩、刻著“守心”的石片,一一取出。布巾是他母親縫的,邊角已經磨損。他把它疊好,放在木架最上層。玉佩掛繩是蒼冥虎幼時蹭過的,沾過它的口水,也沾過他的血。他輕輕放下,擺在布巾旁邊。石片最沉,他放在中間。
三樣東西擺成一排。
他退後一步,看著這架子。這些東西很小,也不值錢。但在下界時,他每次受傷回來,第一件事就是看它們。現在他把它們放在這裡,不是為了紀念,是為了提醒自己——他還活著,他還記得來處。
他走出屋子,在院角轉了一圈。找到一把掃帚,開始清掃。灰塵揚起,又落下。他把水缸裡的落葉撈出來,換上新水。桌椅擦了一遍,床鋪拍打乾淨。最後,他在門戶兩側的柱子上,各畫了一道符紋。
這是天衍宗外門教的基礎感應術,能察覺有人靠近。線條簡單,耗力少,適合長期維持。他用自己的血點在符頭,吹了一口氣。符紋閃了一下,變作淡紅色,隨即隱去。
成了。
他站在院中,環顧四周。院子還是舊的,但他已經留下痕跡。這不是別人給的住所,是他自己選的。不靠門派,不靠分配,也不靠爭奪。他做到了。
他走進屋內,盤坐在床沿。沒有運功,隻是呼吸。上界的空氣比下界厚重,吸進肺裡有點壓。靈氣在周圍流動,節奏緩慢,不像下界那樣躁動。他閉上眼,感受這種節奏。一呼一吸之間,心跳漸漸同步。
老者的話還在耳邊:“七日後新飛升者就到了……他們隻需要你在最關鍵的時候頂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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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那是真的。門派不會無緣無故招人。資源也不是白給的。他們會用你,直到你沒用為止。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睜開眼,望向窗外。天空有裂痕,橫在天際。使者說那是規則崩壞的地方。他以前一直盯著看,覺得危險。現在他收回目光,落在院角。
那裡有一株藤蔓,順著牆爬上來。葉片不大,邊緣泛著微光。它沒有根植靈土,也沒人澆灌。但它在動,葉片微微搖晃,像是在吸收空氣中的逸散靈氣。一點點,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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