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超越了憤怒的冰冷。
是一種當情緒激烈到了極致之後所剩下的那最純粹的也是最可怕的死寂。
慕容紫嫣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沒有再哭也沒有再罵。
甚至連她那因劇烈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膛都在這一刻徹底地平複了下來。
她那雙又紅又腫的本該是惹人無限憐惜的清亮眼眸,此刻卻是如同一對被冰封了千年的黑色寶石。
不帶半分的感情,隻是冷冷地注視著眼前這個正舉著一朵沾滿了泥土的白色蘑菇,臉上還掛著一副極其滑稽的邀功笑容的男人。
“……嗬。”
許久,許久。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是自嘲又仿佛是解脫了的輕笑才終於從她那本還緊咬著的略顯蒼白的櫻唇之間緩緩地溢了出來。
她笑了。
在那張還掛著未乾淚痕的絕美俏臉之上綻放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卻又美得令人心悸的笑容。
那笑容之中沒有半分的暖意。
有的隻是無儘的荒唐與疲憊。
她放棄了。
徹底地放棄了。
她放棄了與眼前這個來自於另一個世界的“生物”進行任何形式的溝通。
因為她終於無比清晰地認識到了一個極其殘酷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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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之間隔著的並非是道理。
也並非是身份。
而是一道永遠也無法被跨越的鴻溝。
蕭遠那舉著蘑菇的本還充滿了邀功意味的魁梧身軀在看到對方那極其詭異的笑容與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眼神之後。
他那本還因為“計策”成功而變得有些雀躍的心也是在不經意間猛地向下一沉!
一股極其不祥的也極其不安的預感如同那最陰冷的毒蛇悄然爬上了他的脊背。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裡又做錯了。
但他那如同野獸般的戰鬥直覺卻是在瘋狂地向他發出警告。
——眼前的這個女人很危險!
比他之前所遇到過的任何一個手持刀劍的敵人都還要危險!
“……你……”
他極其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那洪亮的嗓音在這一刻竟是變得有些乾澀。
“……你,沒事吧?”
慕容紫嫣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她隻是緩緩地抬起了那隻白皙如玉的纖纖素手。
極其輕柔地拂去了自己臉頰之上那最後的一絲淚痕。
那動作充滿了一種告別儀式般的莊重。
隨即她動了。
她極其平靜地轉過身。
極其平靜地彎下腰拾起了那個早已被她遺忘在了地上的小巧竹籃。
極其平靜地走到了那片被蕭遠刨得一片狼藉的“犯罪現場”。
她甚至連看都未曾再看蕭遠一眼。
仿佛他連同他手中的那朵蘑菇都已然化作了這竹林之中最無足輕重的一塊頑石。
她蹲下身子。
那雙本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纖纖玉手就那樣極其輕柔地極其珍視地撥開了那些被翻出來的還帶著潮氣的泥土。
極其小心地將那些被連帶著刨斷了的細嫩的紫玉竹根重新一一掩埋了回去。
她的動作很慢很專注。
充滿了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
仿佛她掩埋的並非是幾根斷了的竹根。
而是一段早已破碎不堪的心情。
蕭遠就那樣呆呆地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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