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謂‘天心’?”
洛羽默然搖頭。
雲睦的目光收回,落在樓下那些為生計匆忙奔走的平凡身影上,聲音隨風散入窗外遼闊的天地之間:
“天心……即是人心。洛城內外奔走的人,是人。無儘海上掙紮求存的人,亦是人。”
雲睦將碗中殘酒一飲而儘,辛辣的滋味讓她微微蹙眉,隨即卻綻開一抹淡然,卻又坦然的笑容。
“我出身天心閣,有些事情,身不由己。但如果……如果可以選擇,我想,他們不應該死在那裡。”
洛羽心中微微一動。他想起龍門鎮最後時刻,雲睦坦然認輸的姿態。雲睦並不知道自己會怎樣待她,但她還是從容受縛。
“其實我不明白,”洛羽的聲音也低了下去,帶著困惑,“天心閣,為何一定要對無儘海動手?同樣為人,相煎何急?”
窗外,呼嘯的風聲在這一刻詭異地停歇了刹那,酒肆裡突然安靜下來。
雲睦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她放下已然空了的酒碗,靜默了許久,久到洛羽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極輕地歎了一口氣,歎息裡充滿了複雜的疲憊:
“因為……老師她老了。”
她頓了頓,仿佛需要積蓄勇氣,才繼續說下去,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她等不及了。她想要在有生之年,完成她的大業——除魔,滅鬼,滌蕩乾坤。”
“可這和無儘海……”洛羽眉頭緊鎖。
“她覺得,是因為人族的力量太分散了,各自為戰,內耗不休,才始終無法竟全功。”雲睦抬起眼,眼底深處是一片痛苦的清醒,“所以,她想把所有資源、所有力量,都收攏起來,攥成一個拳頭。用這唯一的、最強的拳頭,去解決問題。”
集中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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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羽腦海中瞬間閃過惡魔島礦洞中那些無人收拾的枯骨,閃過吳雙雙說起自己家族被滅隻身得活時的慘然,最後又閃過那籠罩龍門鎮、對準了上萬逃難同胞的毀滅雷光。
洛羽想起夏盈在明心島的早市上,帶著醉意憤然訴說的話語——邢紫薇的雲軌與馳道,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功績。
當時洛羽隻覺那是遙不可及的風言風語,是夏盈一介少女的叛逆胡言。
可此刻聽雲睦親口道出這場鬨劇背後的因果,洛羽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種為達目的、可以碾碎一切“細微阻礙”的決絕。
但下一刻,另一個疑問浮上心頭。
“你這次在龍門鎮……變相放過了海潮會的主力。”洛羽直視雲睦,“就不怕將來海潮會緩過氣來,反撲天心閣?”
聽到這個問題,雲睦臉上的神色反而鬆動了些,那抹淡淡的、帶著坦然甚至些許灑脫的笑意重新浮現。與談及老師邢紫薇時的滯澀沉重不同,說起自己的選擇和堅持,雲睦的眼神清澈而堅定。
“先有福佑天下之心,後有天心閣。若是失去了本心,還要這天心閣做甚?”
洛羽聞言微微一怔,深深看了雲睦一眼,不再多言,隻是默默拿起酒壇,替她將空碗再次斟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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