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燼號在TY-07補給星外圍的小行星帶中緩緩降速時，龍淵第三先鋒營的巡邏艇已經從三麵包抄了過來。
說是先鋒營，其實不過百來號人，十幾艘改裝過的民用艦船，外加幾架從聯盟退役的舊式戰鬥艇。在這片巨獸出沒的星域裡，這支隊伍就和飄在狂風中的燭火一樣，隨時可能被撲滅。
趙準的座艦是一艘半舊的灰藍色護衛艦，艦艏上還殘留著幾道利爪劃過的痕跡。他在歸燼號靠攏後直接登艦，連寒暄都省了。
趙準其人，生得一副精悍的模樣，身量不高，肩背卻極寬，一頭短寸發剃得貼著頭皮，右耳缺了半隻，像是被什麼東西咬掉的。
“蘇大領主。”趙準朝他抱拳，“久仰大名。”
“趙營主。”蘇墨點頭回禮，“情況怎麼樣了？”
趙準從懷中掏出一枚記錄晶石，在蘇墨麵前激活。
全息影像展開，上麵是TY-07補給星及周邊星域的立體星圖，標注著密密麻麻的獸群移動軌跡和幾處被重點圈出的異常坐標。
“三天前，獸潮主力從這裡過境。”趙準指向星圖上一條從巨獸星域深處向外延伸的紅色弧線，“大部分獸群已經向更外圍擴散，但有一部分留了下來。”
“留了下來？”蘇墨看向他。
“對。這群巨獸不跟著大部隊走，反而在TY-07附近盤旋。打頭的是一頭七階後期的深淵角蟒，帶著二十來隻中低階巨獸。它們繞著補給星轉了快三天，也不進攻，也不離去。”
蘇墨望向趙準標注的那處坐標。TY-07補給星是一顆早已廢棄的小型岩質行星，體積不大，大氣稀薄，地表連像樣的礦脈都沒有。
這樣的地方，有什麼值得一群巨獸徘徊不去？
“你覺得它們在等什麼？”蘇墨問。
“說不上來。”趙準搖頭，麵色陰沉，“我們試過用無人機靠近偵察，還沒到十裡範圍內就被獸群外圍的靈能亂流卷碎了。它們盤踞的這片區域，靈能波動極其混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星核深處不斷釋放乾擾。”
蘇墨沉吟片刻，轉頭看向雲牧。
年輕人正站在舷窗邊，緊盯著全息星圖上那片被標紅的區域，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雲牧，有什麼不對勁？”
“獸群的行為模式……”雲牧的聲音發緊，“不像是在覓食，也不像在逃命。倒像是在守著什麼，或者是在等待指令。”
“在獸群裡，王獸的命令優先於一切本能。如果有王獸發出了停留指令，它們就算餓死也不會離開。”雲牧抬頭看向蘇墨，“那下麵，可能有王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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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準麵色驟變。
巨獸星域的王獸，最弱也是八階。
“不可能。”趙準斷然道，“巨獸星域的王獸從不離開核心區域。它們之間有某種我們暫時無法理解的領地默契，十萬年來從沒有王獸會向外圍移動。”
“你們調查過那些被啃食的巨獸屍體嗎？”蘇墨突然開口。
趙準一怔，隨即點頭：“查過。那些屍體上殘留的咬痕，我們比對了星域內已知巨獸的牙印特征。結果找不到任何匹配的。後來我們懷疑是未知種類的巨獸，但零散的咬痕數據太少了，沒法判斷。”
“我要親自去看看。”蘇墨說。
巨獸屍骸漂浮在TY-07補給星外側軌道上的一片暗淡星雲中。
趙準的護衛艦在蘇墨座艦帶領下，壓低靈能輸出，以近乎靜默的姿態緩緩駛入那片漂浮著屍骸的區域。
歸燼號的舷窗外，能看到那副令人心悸的畫麵在虛空中徐徐展開。
暗紅色的星光從星雲深處透出來，照在那些被撕碎、被啃噬、被咬斷的巨獸殘軀上，像是地獄裡的屠宰場被搬到了天上。
每一具屍體都在無聲地漂浮，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晶，那是體液在真空環境中迅速凍結後形成的。
有些屍體還殘存著臨死前掙紮的痕跡，蜷曲的肢體、張開的巨口、扭曲的尾鰭，在微弱的靈能餘燼中若隱若現。
歸燼號在一塊巨大的殘缺顱骨前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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