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記下了。」
翌日晌午,徐達果然回來了,還帶了個意想不到的隨從——小德子先前在寺裡的小夥伴、朱重八身邊的內侍小滿子,捧著個錦盒。
「七五,」徐達下馬便道,「四哥看了信和供詞,龍顏大怒。說這赤老溫鼠膽包天,竟把手伸到應天腳跟底下。已下了令:由你全權處置,能端就端,不必請旨。這是四哥賜你的令符,見符如見君。」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麵黑底金字的令符,上頭鑄著「如朕親臨」四字。小滿子捧上錦盒:「七五爺,陛下還說,您護稼安民、揪出元人暗線,是大功。這盒裡是賞——您自個瞧。」
朱七五開啟錦盒,裡頭是塊和田玉佩,雕著禾苗與盾,另有一封手書:「七五吾弟:民以食為天,你守的不僅是稼,是咱朱家的根。此事辦妥,四哥給你記頭功。——重八。」
朱七五一笑,把玉佩係在腰間:「四哥還是這般細心。」
湯和在一旁搓手:「既有了令符,咱還等啥?這就去端赤老溫的老窩!」
周德興道:「可赤老溫是個千戶,手下少說幾百騎。咱這幾個人,硬衝不得。」
朱七五把令符一收:「德興說得對。咱不硬衝。錢萬春認得赤老溫的暗道和哨卡,咱來個裡應外合。徐大哥,你回應天,調一營神機營的突火槍手來——對,就是紫金山獵場練的那支。湯和、德興隨我,帶錢萬春帶路,先摸赤老溫的窩邊。」
徐達領命,撥馬又走。
當夜,朱七五、湯和、周德興押著錢萬春,摸黑北上三十裡,到了赤老溫的營盤外圍。那營盤紮在一處廢棄的驛堡裡,依山傍水,地勢險要。錢萬春指著遠處一點燈火:「那……那就是赤老溫的堡子。前頭那道山溝,是進堡的唯一活路,兩邊崖上都有哨。」
朱七五伏在草叢裡,借夜色望了望,回頭低聲道:「湯和,你帶人繞到後山,那處有處塌了的排水洞,錢萬春說能鑽進去。德興,你帶青壯堵住溝口,截他退路。我帶影衛摸進堡,先廢了哨卡。」
部署已定,三路人馬分頭行動。
朱七五領著韓烈四名影衛,貼著崖壁蛇行而上。崖上哨樓裡兩個元兵正打盹,被韓烈一記袖箭放倒,悄無聲息。朱七五比個手勢,眾人翻進堡牆。
堡內元兵大多睡了,唯中軍帳還亮著燈。朱七五湊近帳縫一瞧,裡頭赤老溫正跟個漢人模樣的幕僚對飲。那幕僚背對帳門,聽聲音有些耳熟。
「大人,」幕僚斟酒,「大王村的事漏了,錢萬春怕已落朱家手裡。朱七五這人,不可小覷。」
赤老溫啐道:「一個黃口小兒,仗著是朱重八的兄弟。等我軍到,先屠了大王村,再順流而下取應天——」
幕僚壓低聲:「大人,胡相那邊交代過,勿急勿躁,先亂民再取城。您這般躁進,回頭胡相怪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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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五瞳孔一縮。胡相?這幕僚口中的「胡相」,莫不是應天城裡那位胡惟庸?這赤老溫,竟跟胡惟庸也有勾連?
他不及多想,營外忽響起號角——湯和那邊得手,後山火起,堡中元兵亂作一團。朱七五一腳踹開帳門,強弩直指赤老溫:「千戶大人,今兒這酒,喝到頭了。」
赤老溫駭然拔刀,卻被韓烈一箭射穿手腕,刀噹啷落地。那幕僚趁亂掀帳欲逃,湯和從後頭一把拎住後領,拎小雞似的提回來。
火把映下,朱七五看清那幕僚的臉——竟是胡惟庸府上的謀士蘇文!正是前兒在紫金山暗查神機營的那位。
「蘇先生,」朱七五冷笑,「胡相派你來給元人當說客,這差事可不好做。」
蘇文麵如死灰,癱軟在地:「七五爺……饒命……胡相隻是想借元人之手,除了您這心頭患,沒、沒真要投元……」
「沒真投元?」朱七五把赤老溫的信抖在他麵前,「信上白紙黑字,請千戶發兵接應。胡惟庸跟元人暗通款曲,這便是鐵證。你今兒落在俺手裡,比錢萬春還值錢。」
堡中大戰,元兵本就措手不及,又被湯和燒了後山營,前後夾擊,不到半個時辰便潰了。赤老溫被周德興生擒,部下死傷被俘過半,餘眾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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