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州的某個清晨被尖銳的警報聲打破。
葉銜枝驚醒，她匆忙吹滅煤油燈，帶著孩子們鑽進了新挖好的防空洞。
潮濕的泥土氣息混著孩子們的抽泣聲。
“葉老師，上麵的飛機會不會扔雷下來？”小女孩緊緊攥著葉銜枝的衣角。
葉銜枝將孩子摟在懷裡，摸到了她單薄衣服下的骨頭。
“我們延州太小了，不值得他們浪費材料。”
葉銜枝的聲音輕柔，眼睛卻死死盯著洞口那方狹小的天空。
三日前收到的報紙如今還躺在她的抽屜裡，頭版照片上滬城的濃煙仿佛透過紙張燒灼著她的指尖。
警報解除後，葉銜枝和其他老師帶著孩子們回到了教室。
空地上，孟介遠正和幾名男教師畫著消防隔離帶。
秋日的太陽將他乾練的背影渡上一層金邊，他轉身時，葉銜枝看見了他額頭上的汗珠。
“最新消息。”孟介遠朝葉銜枝走來，遞給她一張油印的小報，指尖還沾著些油墨。
紙張在風中微微顫抖，葉銜枝注意到他右手的虎口繭子又厚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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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天裡，孟介遠白天為學校奔走，晚上帶著青年教師挖壕坑，如今眼下滿是青黑。
“你該休息了。”葉銜枝忍不住說道。
孟介遠搖搖頭，壓低了聲音：“銜枝，我有任務，需要回滬城了。”
孟介遠從口袋中掏出一支鋼筆，筆帽上刻著細密精致的花紋。
“這是我父親給我的。”孟介遠將鋼筆放進了她的手中，“銜枝，學校就交給你了。”
筆身還殘留著體溫，葉銜枝突然抓住了孟介遠的手腕：“帶我一起。”
四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葉銜枝自己都吃了一驚。
但此刻她無比清晰的意識到，比起延州安穩的教學工作，她更害怕聽見某天傳來孟介遠戰死的消息。
孟介遠的手在葉銜枝的掌心中愣住了。
他輕聲說：“你知道謝宣祁正在滬城通敵嗎？”
風吹過，吹得一旁的大樹嘩嘩作響。
怎麼會這樣？葉銜枝鬆開手，一臉的不可置信。
“上個月，謝家名下的店鋪被查封。雖然不知是主動還是被迫，但……”孟介遠的聲音像是刀一般割在她的心上，“銜枝，你留在延州，這裡安全。”
安全？
防空洞裡孩子們驚恐的眼睛，操場上的消防隔離線，每日夜裡遠處隱約傳來的轟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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