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兵惑敵’之策!”
他手中的木炭在幾麵上重重一點:
“第一路!疑兵!”他指向東麵阿史那社爾的防區,“挑選城中所有尚能騎馬、能張弓之士!無需精甲,隻需備足火把、號角、戰鼓!於今夜子時,大開東門!以雷霆之勢殺出!不求殺傷,但求聲勢震天!務必將阿史那社爾部及周邊突厥兵馬,儘數吸引至東門!”
“第二路!死士!”木炭猛地滑向代表始畢可汗王庭的西麵,“此路為關鍵!需真正的百戰精銳!人數不必多,五百足矣!但須人人悍不畏死!著最精良甲胄,配雙馬!待東門疑兵吸引突厥主力注意,西麵王庭守備必然鬆懈之時,自西門悄然而出!目標隻有一個——”木炭狠狠戳在西麵那個代表王庭的圓圈上,“直插始畢可汗金狼大纛!擒賊先擒王!隻要攪亂其王庭,令始畢可汗驚懼,則突厥數十萬大軍,必亂!”
“第三路!烽火!”他指向代表雁門關的中央位置,“待西麵死士攪亂敵營,始畢可汗大纛動搖之際,城頭立刻點燃所有備好的烽燧!狼煙衝天!同時,號角齊鳴,呐喊震天!營造我大軍主力自西門突圍、援兵已至之假象!內外交攻之下,突厥各部不明就裡,又見王庭動搖,必然軍心大亂,各自為戰,甚至爭相潰逃!”
李世民一氣嗬成,擲地有聲!整個策略環環相扣,精準地利用了突厥聯軍內部的矛盾和指揮體係的弱點!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大膽、精妙又極具可行性的計劃震撼得說不出話來!宇文述死死盯著矮幾上那幅簡陋卻充滿殺伐之氣的草圖,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眼前這個少年!
楊廣早已忘記了憤怒和恐懼,他猛地從胡床上站起,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李世民:“計……計將安出?西門死士……誰人可領?!”
這才是核心!五百死士衝擊十萬王庭鐵騎?九死一生!甚至十死無生!誰願去?誰敢去?!
李世民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如同深潭,迎向楊廣那急切、驚疑又帶著一絲瘋狂期盼的眼神,聲音不大,卻如同金鐵交鳴,響徹死寂的大殿:
“臣!李世民!願親率死士,出西門,直取始畢可汗金狼大纛!不成功,便成仁!”
“轟——!”如同驚雷炸響!所有人都被震得頭皮發麻!宇文述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虞世基等人更是駭然失色!這個少年,竟要親自去執行這幾乎必死的任務?!
楊廣也愣住了,他死死盯著李世民那張年輕卻寫滿堅毅的臉龐,仿佛想從中看出一絲怯懦或算計,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片赤誠和燃燒到極致的決絕!一股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情緒衝擊著楊廣瀕臨崩潰的心神。震驚、狂喜、難以置信……最終化為一種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嘶吼:
“好!好!李二郎!朕準了!朕封你為驍果軍偏將!統領……統領所有敢戰之士!若……若能救朕脫困,朕……朕封你為太原郡公!不!國公!”他語無倫次地許諾著,巨大的驚喜和求生的本能讓他忽略了李世民眼中那份決絕並非為了他的封賞。
“臣,領旨!”李世民抱拳,聲音沉穩,沒有絲毫激動。他看也未看那些許諾,目光掃過宇文述,“大將軍,東門疑兵,需一位能震懾群倫、調度有方的宿將統領!疑兵聲勢越大,西門之機越穩!懇請大將軍坐鎮東門!”他直接將東門疑兵的重任交給了在場官職最高、威望最重的宇文述。這既是信任,也是將整個計劃最關鍵的一環托付給最合適的人,確保疑兵能真正吸引住敵軍主力!
宇文述渾身一震,看著眼前這個在絕境中挺身而出、又毫不猶豫將重任托付給自己的少年,一股久違的熱血猛地衝上心頭!所有的頹喪、恐懼在這一刻被強烈的責任感和一絲羞愧取代!他猛地挺直了佝僂的脊背,須發戟張,嘶聲道:“老臣宇文述!願領東門之責!必不負陛下與二郎所托!疑兵不退,老臣不退!”這一刻,他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叱吒風雲的左翊衛大將軍!
“好!”李世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殿內,“其餘人等,各司其職!守穩城頭!烽火一起,呐喊震天!能否破此死局,在此一舉!”
死氣沉沉的行宮,因為一個少年和他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計劃,驟然注入了一股淩厲的生氣!絕望的堅冰,被決死的勇氣,鑿開了一道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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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濃稠如墨。
雁門關東門,巨大的門栓被數十名精壯士兵用儘最後的力氣緩緩拉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城門開啟的縫隙外,是無邊的黑暗和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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