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大帳的喧囂和熱浪，裹挾著濃烈的酒氣、烤肉的油脂香和歌姬身上的脂粉味，像一層黏膩油膜，死死糊在虎牢關的上空。
帳內，巨大的牛油蠟燭燒得劈啪作響。
火光搖曳，將一張張或肥胖、或倨傲、或醺然欲醉的臉映得油光發亮。
袁紹高踞主位，寬大的錦袍領口隨意敞著，露出裡麵金線刺繡的中衣。
他撚著精心修剪的胡須，聽著下首諸侯的諛詞，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誌得意滿。
旁邊侍立的美姬小心翼翼地為他剝著葡萄，指尖染著鮮紅的蔻丹。
曹操坐在稍下首的位置，麵前案幾上的酒爵幾乎未動。
他一手支著額頭，指尖無意識地敲打著堅硬的木案，發出極輕的“篤篤”聲。
那雙細長的眼睛半闔著，目光卻銳利如錐，穿透滿帳的歌舞升平，望向西北方向的虛空裡。他的眉頭擰成一個解不開的結。
劉備的位置更偏些。
他端坐如鬆，麵前的酒水同樣沒怎麼動。
他雙手平放在膝上，偶爾有諸侯向他舉杯，他便扯出一個極其克製的笑容，端起酒爵略沾唇即放下。
他的視線，總是不由自主地掃過帳外那片沉沉的夜色，仿佛想穿透幾百裡路，看清洛陽城頭的風向。
關羽侍立在他身後，丹鳳眼微垂，手撫長髯，麵色沉凝如水。
張飛則站在另一側，環眼圓睜，像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暴躁公牛。
帳中舞袖翻飛，絲竹靡靡。
觥籌交錯間，是各路諸侯放浪形骸的喧笑。
“袁公！虎牢天險已破，董賊如喪家之犬，待我等兵臨洛陽，定將那老賊梟首示眾。來，滿飲此杯！”
“哈哈，孫太守勇猛。不過，那呂布小兒，還需關、張二位將軍多多費心啊。”
“呂布？匹夫之勇罷了！在袁盟主運籌帷幄之下，何足道哉？來來來，喝！”
遠離大帳的軍營裡，劉駿站在那頂低矮小帳篷外，努力醞釀情緒:
洛陽城，正在變成人間煉獄！
他眼前仿佛浮現出畫麵：衝天烈焰吞噬著雕梁畫棟的宮闕，吞噬著鱗次櫛比的民居，吞噬著哭嚎奔逃的婦孺……
暴怒從他胸腔最深處翻湧，衝垮了他現代靈魂與古代格格不入的思想。
“操！”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牙縫裡擠出。
可以了！悲憤之情，讓他臉色漲得通紅。
劉駿轉身，不再看那片燃燒的天空。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豹子，朝著那燈火輝煌、笙歌鼎沸的中軍大帳，發足狂奔。
沉重的靴子踏在冰冷的土地上，發出沉悶急促的“咚咚”聲。
風聲在耳邊呼嘯。
精神力感知全開，精準地為他掃清路徑上的一切障礙——打盹的衛兵、散落的輜重、巡邏的哨卡……
他身形如風，在營寨的陰影和燈火闌珊處急速穿行，速度快得隻在身後留下模糊的殘影。目標隻有一個——大帳！
“站住！何人擅闖……”
帳外值守的袁紹親衛剛聽到急促的腳步聲，還沒來得及完全喝問出聲。一道黑影已裹挾著凜冽的寒風和刺鼻的焦糊味，撞到了眼前。
劉駿根本沒有減速，他右肩一沉，狠狠撞在擋路的兩名親衛胸口。
砰！
砰！
兩聲悶響。
兩名身材魁梧的親衛重重砸在身後厚實的帳幕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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