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駿的目光再次看向袁紹那張由驚愕轉為鐵青、繼而湧上暴怒的臉上：
“盟主！
速整大軍，銜尾急追，趁其混亂，或可救回天子，截下百姓！
若再遲疑，待其焚儘洛陽，堅壁清野，從容退入函穀，則我軍十數萬眾，困於無糧無險之地，軍心必潰！悔之晚矣！”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絕望和嘶鳴，在空曠的大帳內反複回蕩。
死寂。
絕對的死寂。
隻有牛油蠟燭火苗被風吹動的“噗噗”聲，和劉駿粗重的喘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突然闖入、狀若瘋虎的小小軍侯身上。
震驚、茫然、懷疑、荒謬……種種情緒在諸侯們臉上交織變幻。
袁紹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他將手中剛剝好的葡萄連同金盤狠狠摔在地上。
鮮紅的汁液濺在他華貴的錦袍下擺上，仿佛凝固的血汙。
“劉駿！”
袁紹極度的憤怒。
他霍然站起，龐大的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指著劉駿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放肆！
小小一軍侯，竟敢咆哮帥帳，妖言惑眾，亂我軍心。
洛陽乃天子所居，董賊安敢焚之？
你這廝貪功犯禁，在此危言聳聽，欺吾軍法不嚴乎！”
旁邊立刻有諸侯附和：
“就是！小小軍侯，懂什麼軍國大事？董卓擁兵自重，豈會自毀根基？”
“西北天象？哼，秋燥風高，偶有野火也是常事！豈能妄斷是洛陽大火？”
“我看他是被淳於將軍收了兵權，心懷怨恨，故意來此攪鬨。”
“瘋子！簡直是個瘋子。袁公，還不快將此狂悖之徒亂棍打出去。”
嘲笑聲、斥責聲、怒罵聲湧向劉駿。
那些目光，充滿了鄙夷，如同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跳梁小醜。
劉駿孤零零地站在大帳中央，承受著四麵八方的惡意和嗤笑。
袁紹眼中升起毫不掩飾的暴戾和殺意。
曹操驟然抬起頭，放在案幾上的手指收攏，捏緊了酒爵。
劉備繃直身體，眼中閃過駭然。
他身後的關羽，撫髯的手停住了，丹鳳眼中精光爆射。
張飛更是直接瞪大了環眼，嘴巴微張。他似乎被劉駿那石破天驚的斷言震住了。
“來人！”
袁紹咆哮：“將此狂徒給我叉出去，重責二十軍棍！關入後營，嚴加看管。
再敢胡言亂語，惑亂軍心，立斬不赦！”
幾名如狼似虎的袁紹親衛立刻撲了上來。
不由分說，粗暴地扭住劉駿的雙臂，就要往外拖。
“且慢！”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曹操不知何時也已站起，擋在了劉駿和親兵之間。
他對著盛怒的袁紹拱了拱手：
“盟主息怒。
劉軍侯言語雖衝撞，然其諫言終究是為討賊大業計。因言而重罰，恐寒了將士之心。不如將其逐出帳外，令其閉門思過？”
袁紹看著曹操、以及被親兵抓住胳膊、卻依舊梗著脖子、眼神倔強的劉駿。
再環視一周，
隻見不少諸侯臉上雖有不忿，卻也流露出對他處置的輕視。
尤其是劉備，也站起身，似乎想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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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袁紹重重哼了一聲，強壓下怒火。
此刻若強行重責劉駿，反倒顯得自己氣量狹小，聽不得勸諫。
他厭煩地一揮手：
“看在孟德麵上。拖出去，趕出大營，本盟主不想再看見此人。”
親兵得了命令，不再客氣，兩人架起劉駿的胳膊，粗暴地往外拖拽。
劉駿沒有掙紮。
他任由那鐵鉗般的手抓住自己。
隻是最後抬起頭，目光越過暴怒的袁紹，越過那些嘲弄的臉孔，落在曹操和劉備身上。
那眼神裡，沒有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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