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嚇得連退三步，再也不敢靠近。
天地祭那天一定發生了什麼他們都不知道的事。相柳和鳳叔傷成這樣，朝瑤又不知所蹤，這裡麵藏著的東西，恐怕比他們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沉重。
他不問，也不鬨，他就等著，等這兩人醒過來，親口告訴他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告訴她到底去了哪裡。
鬼方族長偶爾過來看他，會拍拍他的肩，歎一口氣，什麼也不說。毛球便微微頷首，依舊安安靜靜地守著，眼底沒有淚，隻有沉沉的、不容動搖的等待。
他等著他們醒過來。他一定會等到那一天。
自從那場神妖魔大戰之後，對於整個大荒的普通生靈而言，天地法則抹去的不是朝瑤這個名字本身，而是所有與朝瑤相關的存在痕跡。
那些散落在民間的傳說、刻在石碑上的功績、寫在典籍裡的記載，都被無聲無息地替換成了“西炎大亞”“皓翎巫君”“玉山聖女”之類的代稱。
普通百姓翻閱書籍時，會看到“玉山聖女心懷蒼生入世行道”“大亞廢賤籍立文武”“巫君師從玉山、皓翎帝王”之類的記載，他們不會意識到那些文字曾經被改動過，因為天地法則連他們記憶裡關於朝瑤二字的印象，都一並抹平了。
所以對於大荒九成九的生靈來說，朝瑤是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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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西炎大亞，知道皓翎巫君，知道那位與帝王並肩而立、平定四海戰亂的傳奇女子，但他們不知道她叫什麼。
那道空白，被天地法則填補得嚴絲合縫，連一絲疑竇都不會留下。
對於那些故人，那些與她並肩作戰過、與她朝夕相處過、與她血脈相連過的人，她的一切是懸在舌尖卻永遠無法吐出的刺。
他們清清楚楚記得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她笑起來時眼尾的弧度，記得她生氣時喜歡咬嘴唇，記得她得意時眉毛會微微揚起，記得她所有的小習慣和小脾氣。
可每當他們想要在旁人麵前提起她的名字，喉嚨就像被無形的絲線縫住，手指就像被灌了鉛，連在紙上寫下那兩個字都做不到。
他們試過所有辦法，蓐收試過在無人處對著虛空寫她的名字，筆尖剛觸到紙麵，整條手臂就麻得抬不起來。對著滿桌她親手批注過的文書，喉結反複滾動，卻吐不出半個她的名字。
這麼多年並肩走過的歲月，兩人在燈下推演了無數遍的治世藍圖，他守著她留下的所有基業，可連對著卷宗喚一聲“小師妹”，都成了可望不可即的奢望。
瑲玹試過在詔書上用暗語代指她，可那些暗語落到紙上，會自動變成“西炎大亞”四個字，像是天地法則在無聲地宣告：你繞不過去的。
他當了大荒共主，號令天下莫敢不從，可這天地間最鋒利的帝王權柄，卻連破一道禁言法則都做不到。
他望著畫像裡笑眼彎彎的她，指尖輕輕摩挲過她的側臉，眼底漫開化不開的悲涼。他連在朝堂上堂堂正正宣告她的功績都做不到，隻能把她的名字，藏在隻有自己看得見的心底。
小夭在青丘的桃林裡煮茶，想跟身邊的塗山璟說一句“我又夢見瑤兒了”，話剛到嘴邊就啞了聲。她指尖的茶壺“哐當”一聲磕在石桌上，滾燙的茶水潑在手上，渾然不覺。
一母同胞的孿生姐妹，血脈相連了數百年，如今連在枕邊人麵前提起她的名字，都成了不可能的事。姐妹倆共享過的所有秘密、所有歡笑、所有苦難，此刻都被封在了無聲的世界裡，隻剩眼淚無聲地砸在茶盞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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