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門在馮毅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可這聲輕響,卻像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口。室內,死一般的寂靜。雲州市委書記趙衛東、市長楊明,還有紀委書記馬東明,這幾位雲州真正的權力核心,此刻都沉默著,臉色各異。
剛才那場名為“考察”的會談,更像是一場不留情麵的外科手術。馮毅用他那把鋒利的手術刀,乾淨利落地劃開了雲州光鮮的外皮,將那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敢觸碰的巨大毒瘤——土地財政,血淋淋地暴露在了桌麵上。
市長楊明端起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作為主抓經濟和城建的市長,馮毅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在抽他的耳光。
趙衛東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一下,又一下,頻率很慢,卻透著一股壓抑的煩躁。他抬眼看向蘇正,眼神複雜。他把蘇正推到台前,是想讓他當一把刀,去清理國資委的爛攤子。可他沒想到,這把刀太過鋒利,不僅清理了爛攤子,還順帶捅破了天。
現在,天上的神仙發了話,要這把刀去補天。
“都說說吧。”趙衛東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沒人說話。
楊明放下茶杯,苦笑一聲:“馮部長是省委書記的眼睛,他今天看到的東西,明天就會原封不動地擺在省委書記的辦公桌上。我們雲州這幾年的發展模式,到頭了。”
馬東明則看向蘇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擔憂:“蘇正同誌,這個擔子,比之前國資委的要重得多。那隻是一個部門的腐敗,而這個,是整個城市的生存模式問題。牽一發而動全身,動了這根筋,全城的骨頭都得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蘇正身上。
蘇正沒有說話,他隻是低頭看著麵前那份馮毅留下的文件——《關於嚴控地方政府債務及土地財政依賴的若乾指導意見(討論稿)》。
他知道,這不再是一份簡單的文件,而是一道催命符,也是一道護身符。
做不好,政治前途萬劫不複。
做好了,便是在省委最高層那裡掛上了號,前途不可限量。
“書記,市長,”蘇正抬起頭,神情平靜,“我想先去一個地方。”
……
半小時後,蘇正站在了雲州市財政局的大樓前。
相比於市委市政府那略顯陳舊的建築,財政局的大樓顯得格外氣派。通體乾掛的大理石,光可鑒人,門前廣場上的音樂噴泉正隨著舒緩的音樂起舞,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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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正走進大廳,一股混合著中央空調冷氣和高檔香氛的味道撲麵而來。地麵是大理石拚花,光亮得能倒映出人影,頭頂的水晶吊燈璀璨奪目。來往的工作人員,衣著光鮮,步履從容,臉上都帶著一種身處“財神爺”衙門的優越感。
這裡的一切,都散發著兩個字——有錢。
蘇正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他提前打了電話,財政局局長孫宏斌正在辦公室等他。
局長辦公室在頂樓,占據了最好的位置。推開厚重的實木門,一個寬敞得近乎奢侈的空間展現在眼前。整麵牆的落地窗,將大半個雲州新城的繁華景致儘收眼底。紅木辦公桌後麵,坐著一個體態微胖、麵色紅潤的中年男人。
他就是財政局長,孫宏斌。
“哎呀,蘇主任,稀客,真是稀客啊!”孫宏斌看到蘇正,立刻滿臉堆笑地從大班椅上站起來,熱情地迎了過來,伸出雙手緊緊握住蘇正的手,“早就想去拜訪您了,一直沒抽出空來。您可是我們雲州的大功臣,盤活國企這事,乾得太漂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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