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季總是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著水光,倒映著灰蒙蒙的天。暗衛風隱一襲黑衣,融入街巷的陰影中,像一柄出鞘三分的利刃。他奉南宮燁之命潛入江南已有半月,終於在今日尋到了林家舊宅的遺址。
這座曾經顯赫一時的宅院,如今隻剩斷壁殘垣。焦黑的梁木歪斜地支棱著,破碎的磚瓦間雜草叢生,幾株野菊從瓦礫中倔強地探出頭來,在雨中搖曳。風隱撐著油紙傘,站在廢墟前沉默良久。根據當地百姓的隻言片語,這裡便是昔日林家的所在——一個出了三代舉人的書香門第,尤其是那個15歲便中秀才的林清羽,更是被鄉鄰們津津樂道了幾十年。
這位官爺,您是來尋林家的?一個挎著竹籃的老婦人駐足,渾濁的眼睛裡帶著警惕,這宅子三年前就燒成白地咯,連骨頭渣子都沒尋著......
風隱收起傘,從懷中掏出一錠碎銀:婆婆,打聽些事。林家有個孩子,叫林清羽,您可還記得?
老婦人眼睛一亮,接過銀子攥在手心:哎喲,林秀才啊!那可是咱們鎮上的驕傲!她搓了搓手,絮絮叨叨地說起來,清羽那孩子打小就聰明,十歲能背《論語》,十五歲就中了秀才,比他爹當年還厲害!他爹林老爺當時可風光了,請了戲班子唱了三天三夜......
風隱不動聲色地引導著話題:後來呢?他進京趕考可順利?
順利!那可不!老婦人掰著手指頭數,十八歲中了舉人,二十歲在鄉試裡拿了頭名!本來前年該進京會試的,誰知道......她突然壓低聲音,就出了那檔子事。
風隱心頭一緊:什麼事?
大火!老婦人神色陡然黯淡,三年前,林家突然說清羽要進京趕考,那孩子都三十大幾的人了,還想著考狀元光宗耀祖呢!她指了指廢墟深處,誰知道考前一個月,林家突然忙忙碌碌的,說是給孩子置辦行頭。結果......她猛地搖頭,就在他走後的一個月,林家突然起了大火!那火來得邪性,夜裡一點火星子,眨眼就燒了大半個宅子!
風隱蹲下身,撥開焦黑的瓦礫,果然在縫隙中發現了幾片未被完全燒毀的宣紙——上麵依稀可見等字樣,墨跡雖已模糊,但筆鋒遒勁,確有幾分才氣。他又問:可知林清羽進京後住在何處?可有人見過他?
老婦人搖頭:這我可不清楚。不過鎮上的李掌櫃在京城有親戚,聽說是住在前門大街的悅來客棧。但後來......她壓低聲音,有人說在貢院附近瞧見過他,可考完試就再沒回來過。更邪門的是,那場大火裡,林家十六口人,一個都沒逃出來......連他娘子和孩子都......
風隱指尖微顫。若真如老婦人所言,林清羽進京趕考後杳無音信,而林家又在此後莫名遭火,滿門俱殞,這巧合未免太過蹊蹺。他謝過老婦人,又走訪了鎮上的茶館、當鋪和學堂。一位私塾先生回憶道:林清羽那孩子我教過兩年,性子沉穩,學問極好。他常說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還總念叨著要考個進士,給百姓謀福祉......
那他進京前,可有什麼異常?風隱追問。
私塾先生皺眉思索:要說異常......倒是有件事。有天夜裡他突然來找我,問我若一個人從小被當作另一個人養大,可還能尋回本姓?我當時隻當是少年人臆想,沒放在心上。後來......他歎了口氣,沒過幾日,他就說要進京趕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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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隱心頭一震。這句話,與當年冷宮嬤嬤的隻言片語不謀而合——三皇子自幼被調換,若有一日尋回......他立刻將線索記錄在冊,又前往京城會試的檔案庫。然而,無論是禮部的會試名錄,還是貢院的住客記錄,都找不到林清羽三個字。
奇怪......風隱站在空蕩蕩的檔案室裡,指尖輕撫著泛黃的卷宗。若林清羽真進了京,又怎會連一絲記錄都不留?除非......他根本就沒參加考試,或是用了化名。
帶著滿腹疑問,風隱快馬加鞭趕回京城。當他將調查結果呈給南宮燁時,已是深夜。書房裡,南宮燁與雲芷凝正借著燭火研究一幅江南地圖,見風隱歸來,兩人立刻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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