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陝西的捷報和各方軍務，已是月上中天。
崇禎放下朱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王承恩適時地遞上一杯溫熱的參茶，小心翼翼地問道：“皇爺，時辰不早了，您看……是歇在乾清宮，還是……”
崇禎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後宮？
這個詞對他而言，竟顯得有些陌生。
前世作為代號“零”的頂級殺手，他的世界裡隻有任務、目標、武器和死亡。
女人，並非沒有過，但皆是露水情緣，或是為了任務逢場作戲，如同使用一件順手的工具，用完即棄，從不留痕。
情感，是殺手最大的奢侈品，也是致命的弱點。
他早已習慣了一個人，習慣了冰冷的床榻和枕下的利刃。
穿越成為皇帝，擁有了理論上天下最尊貴的身份，也擁有了數量龐大的妃嬪宮人。
這具身體的原主朱由檢，在女色上並不放縱，甚至可以說有些刻板寡趣，登基一年多來，忙於應對魏忠賢和爛攤子，後宮去得極少。
而自己接手後，更是全身心投入到權謀、軍事、財政這一係列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上，幾乎忘了自己還有一座“後宮”。
“皇爺？”王承恩見皇帝沉默，又輕聲喚了一句。
崇禎抬眼，看了看窗外清冷的月色，心中忽然升起一絲奇異的感覺。
那是一種混雜著陌生、好奇，甚至一絲……屬於正常男人的，被壓抑已久的躁動。
殺手也是人。
隻是過去，他將這部分人性牢牢鎖死了。
如今，似乎有了鬆動的理由。
“都有誰？”崇禎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
王承恩連忙躬身，如數家珍：“回皇爺，正宮周皇後娘娘，性情端靜，母儀天下。袁貴妃娘娘，性情柔婉，最得……先帝誇讚。田貴妃娘娘，善音律，工書畫，才情頗佳。此外，還有幾位選侍、淑女……”
崇禎聽著，腦海中對應著這具身體的記憶碎片。
周皇後，結發之妻，端莊賢惠，是傳統意義上的賢內助。
袁貴妃，溫柔體貼，頗得朱由檢生母（已故劉太後）喜愛。
田貴妃，多才多藝，容貌昳麗，是朱由檢較為寵愛的妃子。
這就是他目前後宮的主要構成，遠非“三千”，核心不過三人。
“去……坤寧宮吧。”崇禎沉吟片刻，做出了選擇。
周皇後，正宮。於情於理，都該先去那裡。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觀察，這位名義上最親近的女人，在如今他這個“陌生”靈魂入駐的丈夫麵前，會是如何反應。
“擺駕坤寧宮——”王承恩立刻高聲唱喏。
……
坤寧宮。
周皇後早已得知皇帝要來，精心裝扮，率宮人在殿外迎駕。
“臣妾恭迎陛下。”她盈盈下拜，儀態萬千，聲音溫和柔順。
崇禎伸手虛扶：“皇後平身。”
他仔細打量著這位名義上的妻子。
容貌秀麗，眉宇間帶著一股端莊大氣，眼神清澈，帶著一絲見到丈夫的欣喜，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是的，敬畏。
如今的崇禎，與登基之初那個略顯青澀、甚至有些怯懦的朱由檢，氣質上已然天差地別。
鏟除魏忠賢、血洗晉商、平定陝西……這一係列鐵血手段，早已傳遍宮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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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皇帝，雖然年輕，但那雙眼睛太過深邃冷靜，身上帶著一股不怒自威、令人心悸的氣息。
周皇後能感覺到，丈夫變了。
變得陌生，變得強大，也變得……讓她有些害怕。
進入殿內，宮人奉上香茗點心後，便悄然退下，隻留帝後二人。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
周皇後努力尋找著話題，詢問陛下是否勞累，關心陝西戰事是否順利，言語間儘是關切與維護。
崇禎大多隻是簡單回應，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周皇後身上，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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