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通知下去吧,明天把人集中一起。我召喚他。”
蘇夭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指尖輕輕按了按眉心。
為陸閻淬體療傷……即使是她,心神也耗費巨大。
“尊帝姬命!”
白婆婆聲音激動得發顫,仿佛聽到了無上福音。
她連忙拉過旁邊一個一直探頭探腦、穿著素淨繡花小襖、臉蛋圓潤、眼睛像小鹿般清澈的女孩。“帝姬,這是我的孫女,白冉冉。她對族裡各處都熟,由她帶您在族裡轉轉,散散心也好。”
白冉冉被祖母往前一推,對上蘇夭夭那雙清冷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狐狸眼,
瞬間緊張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臉頰“唰”地飛起兩朵紅雲,連帶著頭頂幾縷柔軟的碎發都似乎要炸起來(刺蝟本體緊張時的本能反應)。
她慌忙低下頭,學著祖母的樣子,笨拙地行了個禮,聲音細若蚊呐:
“白、白冉冉拜見帝姬!帝姬…帝姬有想去的地方嗎?藥圃、清泉、還是…還是看看我們曬的草藥?”
她絞著衣角,努力想表現得伶俐些。
蘇夭夭的目光在她身上短暫停留了一瞬,這女孩氣息純淨,帶著草木清香,眼神乾淨得如同山泉,倒是讓人心生好感。
她語氣放緩和了些:“無事。我有些乏了,去休息下。晚飯時分再來叫我即可。”
“是!是!冉冉知道了!”白冉冉如蒙大赦,連忙點頭,又小心翼翼地補充道,
“帝姬請隨我來,靜室已經給您備好了,就在最清淨的玉髓泉邊上!”
“嗯。”蘇夭夭微微頷首,示意她帶路。
白婆婆看著孫女領著帝姬走遠,這才猛地一拍大腿,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風風火火地轉身,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快!快去把後山那幾株快成精的‘玉髓參’、‘紫心蘭’都給我小心采來!還有庫房裡那罐‘萬年石鐘乳’!
全都備上!明天!明天可是天大的機緣!怠慢不得!怠慢不得啊!”
她一邊吩咐著,一邊健步如飛地親自去安排了,背影都透著一種打了雞血的興奮。
白冉冉將蘇夭夭引至一處被巨大玉髓芝環繞、靈氣氤氳成霧的靜室門口,便恭敬地退下了。
空氣中彌漫著清冽的泉水氣息和淡淡的藥香,確實清幽。
蘇夭夭正要推門,旁邊陰影處,一道墨綠色的身影無聲顯現。
謝瑞堇?已收拾好所有外露的情緒,重新恢複了那副優雅沉靜的姿態,金綠色的豎瞳恭敬地垂下:“帝姬。”
隻是那目光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難以化開的執拗。
“嗯。”蘇夭夭的反應極其平淡,仿佛他隻是路邊一塊石頭。
她徑直推門而入,反手關上了門,將那道灼熱又複雜的目光隔絕在外。
靜室內,陸閻依舊在軟榻上沉睡,呼吸均勻綿長,如同熟睡的嬰孩。
淬體後的肌膚在玉髓泉靈氣滋養下,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眉眼舒展,褪去了平日的冷峻鋒芒,顯出一種難得的、近乎脆弱的安詳。
蘇夭夭走過去,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將他打橫抱起。
陸閻的身量高大結實,但在她懷中卻顯得無比契合。
她抱著他,步伐沉穩,回到了白族為他們安排的臨時居所——一間更為寬敞、同樣靈氣充沛的暖玉房間。
將他輕柔地安置在鋪著厚厚雲錦的床榻上,蓋好絲被。
蘇夭夭這才在床邊坐下,沒有躺下,隻是靜靜地凝視著他沉睡的容顏。
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輕顫,緩緩撫上他的眉骨。那熟悉的輪廓,與輪回鏡中,桃林下那個冰冷沉默、懷抱卻為她敞開的酆都大帝,一點點重合。
蘇夭夭低聲低語:
“阿閻……
指尖下的溫度如此真實,不再是輪回鏡中那隔著千年光陰、觸不可及的冰冷。
千年了。
原來那鎮心鈴,那九幽錘……並非阿父送我,而是你予我的護身符,是跨越了輪回也斬不斷的牽絆。
當年桃林之下,我醉眼朦朧,強買強賣,你沉默不語,卻早已將最珍貴的東西悄悄放進我掌心。
你為我鋪就花榻,拂去夜露,凝視的目光……那豈是“無心”?
傻。
蘇夭夭的心尖像是被最細的針密密地紮過,泛起綿密的疼,隨即又被滔天的怒意和更深的憐惜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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