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寨死一般寂靜。
空氣中彌漫著腐朽木材、潮濕泥土和一種更濃鬱的、類似檀香混合著腐敗血液的甜膩氣味。吊腳樓的陰影裡,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卻又空無一人。整個寨子,仿佛隻剩下我和那座中央最高的竹樓。
我一步步走向竹樓,腳下的木板發出“嘎吱”的呻吟,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手中的兩枚木牌此刻冰冷如鐵,不再指向,而是微微震顫,仿佛在畏懼樓內的存在。
竹樓的門敞開著,裡麵一片昏暗,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門楣上掛著一串用細小骨骸和黑色羽毛穿成的風鈴,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如同指甲刮擦骨片的“哢嗒”聲。
我沒有遲疑,邁步跨入。
樓內的光線比外麵更暗,隻有幾縷從牆壁縫隙透進的微光,勉強勾勒出物體的輪廓。正對著門的,是一個簡陋的神龕,但供奉的並非任何已知的神佛,而是一尊用黑木雕刻的、約半人高的鬼彌勒坐像!這尊雕像比吳鵬背上的更加精細、也更加邪異,那雙鑲嵌著某種暗紅色石頭的眼睛,在昏暗中仿佛活物般閃爍著幽光。
雕像前,擺放著幾個陶罐,裡麵似乎浸泡著什麼東西,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地上,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著複雜的、扭曲的圖案,像是某種邪異的法陣。
而在法陣中央,背對著我,盤坐著一個極其瘦小的身影。她穿著一身深黑色的、繡滿詭異符號的民族服飾,頭發稀疏蒼白,用一根骨簪挽著。
似乎察覺到我的進入,那身影緩緩地、用一種極其僵硬的姿勢,轉了過來。
那是一張布滿深深皺紋、如同乾枯樹皮般的臉。她的眼睛很小,眼白渾濁發黃,瞳孔卻縮得像針尖一樣,裡麵沒有任何人類的情感,隻有一種冰冷的、如同打量獵物般的審視。她的嘴角,天然地向下撇著,形成一個刻薄而詭異的弧度。
她就是龍阿婆。
“外鄉人……”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用砂紙摩擦骨頭,“你不該來這裡。”
我看著她,感受著她身上那股如同實質般的陰邪之氣,平靜地開口:“為了你種下的‘鬼彌勒’。”
龍阿婆那針尖般的瞳孔微微一動,臉上僵硬的肌肉扯動,露出一個堪稱恐怖的笑容:“鬼彌勒?不,那是‘黑水彌勒’,是賜予信徒財富和力量的無上真佛!”
她伸出乾枯如雞爪的手,指向神龕上的雕像:“你看,它多麼完美!它享用供奉,賜下恩澤。那些被吸走生機的人,是因為他們心不誠!是他們應得的代價!”
“包括那些孩子?”我冷冷地問道。
龍阿婆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變得無比陰鷙:“純淨的生魂……是供奉給真佛最好的祭品!能讓真佛的力量更加強大!這是他們的榮耀!”
她猛地站起身,雖然瘦小,卻散發出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你毀了我在城裡的‘糧倉’(指吳鵬),打傷了我的‘飼奴’(指菜市場老者),現在,還敢闖入聖壇!你的靈魂很強……正好,用來做真佛新的軀殼!”
話音未落,她乾枯的雙手猛地向前一推!
神龕上那尊鬼彌勒雕像的雙眼,血光大盛!同時,地上那個暗紅色的法陣也驟然亮起,無數扭曲的黑氣從法陣中湧出,夾雜著淒厲的哭嚎聲,如同潮水般向我席卷而來!那些黑氣中,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人臉,其中不乏稚嫩的麵孔!
她竟然將收集來的生魂煉化成了攻擊的手段!
我早有準備,在踏入竹樓的瞬間,就已經將精氣神提升至巔峰。麵對洶湧而來的魂煞黑潮,我不退反進,腳踏七星步,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口中厲喝: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洞中玄虛,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破!”
一道清蒙蒙的、由精純法力凝聚的光暈自我體內擴散開來,如同磐石般撞上魂煞黑潮!
“轟!”
兩股力量猛烈撞擊,發出沉悶的巨響。竹樓劇烈搖晃,灰塵簌簌落下。魂煞黑潮被光暈阻擋,發出更加尖銳的嘶嚎,但卻無法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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