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進來,像一方淺金色的舊絹。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走進這院子時,天也是這樣的亮。那時她什麼都不懂。現在她還是不懂。可她的手懂了。她蘸墨。那新墨極聽話,筆鋒在硯邊輕輕一舔,便含滿了。她又在硯邊輕輕一撇,把多餘的墨送回硯裡。然後她在紙上落下第一筆。
她寫的是“許兮若”三個字。不是“手輕”,也不是“過岡”。是她自己的名字。那支新筆在紙上走得很輕,鋒尖觸紙時,像一粒極小的螢火落在水麵。竹紙吸墨很慢,墨在紙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滲開。字不大,筆畫也不老,可她覺得這三個字是醒著的。高槿之站在她身後,沒有出聲。許兮若寫完,把筆擱下。那支筆躺在硯邊,像一段剛從夜裡截下來的黑,安安靜靜。高槿之低聲道:“這支筆以後就叫‘若’。”許兮若回頭看他。高槿之正看著紙上的字。他的目光和秋天一樣淡。他說:“筆有了名字,就真正是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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