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後結束的第十日，望安島籠罩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
陳啟明站在西山觀測台上，望著遠方的海平麵，心中清楚這平靜隻是暴風雨前的間歇。
雷震快步登上石階，手中拿著剛統計的損失清單：兩艘戰船需要大修，蒸汽機故障率比戰前增加了三成，最麻煩的是銅料隻夠維持半個月。
阿成帶來更令人不安的消息：龍王的船隊雖然後撤了二百裡，但我們的商船在台州灣遭遇不明船隻跟蹤，對方的速度快得反常。
沈繼舟從工坊匆匆趕來，鏡片後帶著血絲：新鑄的炮管出現了細紋，雖然不影響使用，但壽命會縮短兩成。我們的淬火工藝到了瓶頸。
辰時整的緊急會議上，海圖上的危機從外部轉向了內部。陳啟明的手指劃過幾個關鍵工坊的位置：蒸汽機故障、銅料短缺、炮管質量下滑，我們的根基正在動搖。
雷震一拳砸在桌上：肯定是的細作在搞破壞！
阿成卻搖頭：我查過了，蒸汽機故障是因為使用了劣質煤，銅料短缺是福建那邊的商路出了問題。
最令人憂心的發現來自沈繼舟：炮管細紋是因為礦石含硫量過高，但我們的提純技術跟不上。
正午時分，陳啟明獨自走向島西的舊街。這裡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發亮，與東區新修的工坊形成鮮明對比。
街角鐵匠鋪裡，年過花甲的常師傅正在鍛打一把漁叉。爐火映紅了他滿是皺紋的臉，每一錘都精準地落在需要的地方。
常師傅，聽說您年輕時在泉州官營船廠做過工？陳啟明倚在門框上問道。
老鐵匠頭也不抬：陳首領有何指教？
新鑄的炮管有細紋，淬火時總控製不好溫度。
常師傅終於停下錘子，從水缸裡舀了碗涼茶：官廠的工匠也遇到過這事。後來有個老師傅想了個土法子......
他帶著陳啟明走到後院，指著一口特製的水槽：淬火時往水裡加海藻汁，能讓冷卻慢些。但這是老黃曆了，你們現在用的鋼料不同，得想新招。
就在這時，街南傳來一陣吵嚷。釀酒坊的林老板對著漏氣的蒸鍋發愁：這新鍋才用半個月，怎麼就漏氣了？
常師傅上前摸了摸鍋壁：火太急，鍋底受熱不勻。用濕泥裹住下半截，文火慢蒸三個時辰。
陳啟明若有所思：就像我們鍛打兵器時要回火？
萬物一理。常師傅指向冒黑煙的工坊，你們那蒸汽機，火候太躁。
帶著這個啟發，陳啟明返回工坊。他讓沈繼舟嘗試調整淬火液的配方，但效果甚微。
轉機出現在第三日。常師傅主動找來，手裡拿著一塊奇特的礦石：這是琉球商人帶來的溫泉石，放在淬火液裡能穩溫度。
試驗結果令人驚喜：加入研磨後的礦石粉，淬火時的溫度波動確實減小了。雖然沒能完全解決問題，但指出了一個新方向。
更重要的突破來自一次意外。釀酒坊的林老板為感謝常師傅，送來一壇特釀。酒封一開，濃鬱的酒香中帶著奇異的果味。
這是什麼酒？沈繼舟好奇地問。
海風釀。林老板得意道，酒曲裡加了海藻粉，發酵時能產生特殊香氣。
沈繼舟突然抓住靈感：如果我們在鍛造時也加入特殊介質......
經過反複試驗，工匠們發現在鍛造時加入少量特定海藻灰，能改善金屬的流動性。這個發現雖小，卻打開了新思路。
但真正的難題仍在銅料短缺上。這日深夜，常師傅帶來一個老商人，對方曾在日本石見銀礦做過工。
其實...老商人欲言又止，福建的銅礦含硫高，但若與日本的銅礦搭配冶煉，質量反而更好。
這個信息讓沈繼舟恍然大悟：原來是要調整礦料配比！
月圓之夜，陳啟明在鐵匠鋪設宴答謝。酒過三巡，常師傅終於打開話匣子：嘉靖年間，我在泉州官營船廠當學徒。那時朝廷要造寶船，但我們連合格的鐵釘都造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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