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在手中沉甸甸頗有分量,顯是整段老木所製,表麵刮削得異常粗糙,紋理像枯死老樹的皮膚,透著一股乾燥陳舊的氣息。劍柄處用舊布條胡亂纏了幾圈,布條已然油黑發亮。最奇異處,是劍身接近護手的地方,歪歪扭扭刻著一彎蚯蚓般扭曲的字符,似字非字,透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蠻荒意味。
一股極淡、極衝的辛辣氣味若有若無地從木劍裡散發出來。
是桃木。
“拿著。”徐升的聲音低沉急促,混濁的眼珠死死盯著窗外壓低的雲層,“戌時以後,不管聽見什麼、看見什麼……千萬!別開門窗!”他那隻枯瘦的手重重地壓在李茂青拿著木劍的手腕上,力氣大得驚人,像是要烙下最後的印痕,“桃木劍……劍在床邊……千萬別應聲!”
最後四個字,是從牙縫裡生生擠出來的,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絕望。話音未落,徐升已鬆開手,佝僂著背,幾乎是拖著腳步匆匆離開,再不回頭看一眼,那枯瘦的背影迅速消隱在廊道轉角處愈發黯淡的光影裡,融進一片不祥的墨色之中。
天色徹底被潑墨染透。狂風驟然刮起,帶著泥土特有的腥氣和無孔不入的濕意,鞭子般抽打著巷弄人家的窗欞門扉,發出嗚嗚的低鳴,如同千百年徘徊於此的幽魂在暗夜蘇醒,從喉嚨裡壓著擠出的痛苦呻吟。李茂青蜷縮在自家那張簡陋硬板床上,背脊緊緊抵著冰冷潮濕的土牆壁。
他不敢點燈。整間小屋如同沉沒在墨汁裡,唯有一束束慘白冰冷的電光,伴隨著幾乎要撕裂天穹的炸響,利刃般瞬間劈開濃厚的黑暗,瞬息間又將一切吞噬回更深的黑暗中去。每一次閃電的強光打在小窗糊著的薄油紙上,都會勾勒出一個模糊扭曲、如同張牙舞爪般的樹影。每一次震耳欲聾的雷聲滾過屋頂,他身下的土炕似乎都在微微震顫。
那把沉重的桃木劍被他牢牢抱在胸前,粗糙乾硬的劍身緊緊貼著他的心口。徐升那驚懼混著絕望的眼神、卷宗上帶著陳腐血跡的字跡,如同夢魘般在腦子裡翻攪不止。美人煞……三十年前……索命……暴卒……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嘗到一股淡淡的、腥鹹的鐵鏽味。
子夜了。
窗外那淒厲的風嘯聲,那密集得如同戰鼓般的雨打瓦片聲,卻毫無征兆地……低了下去。
不是消散,而是被某種更加沉悶、更加令人心悸的聲響取代。仿佛就在窗板之外,咫尺之遙的地方,一個濕漉漉的、沉重的物體……正在緩慢地,摩擦著泥土地麵。
“沙……沙……”
不是腳步聲,更像什麼東西在爬行,拖著笨重的軀體,一寸寸地刮過泥水混濁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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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青的魂魄瞬間繃緊到了極致,心臟瘋狂擂擊著胸腔,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清晰的劇痛。他死死攥緊那把冰涼的桃木劍,骨節攥得咯咯作響,指甲幾乎要嵌入木紋。黑暗濃得化不開,卻仿佛能感知到窗紙外有一片更加濃重、更加凝滯的黑影,正無聲地蔓延、擴大。
那黏膩的刮擦聲停了。
死寂。比剛才的喧囂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唯有他的牙齒在無法控製地打顫,哢噠、哢噠的細碎聲在空寂的鬥室裡清晰得刺耳。
就在這令人發瘋的死寂中,“砰”!
一聲鈍響,力道並不算太大,卻沉悶結實,如同一個沉重的頭顱狠狠撞在門板的內側!
李茂青猛地抽了一口冷氣,整個人像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撞凍結在床上,血液都停止了奔流。那把桃木劍頂在心口,劍身上歪扭刻畫的符文似乎在這一刻微微發燙,穿透薄薄的衣衫烙在他的皮肉上。
“砰!”第二下緊接著而來,比第一下更為沉重、更為固執。腐朽的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接著,那撞擊聲轉移了目標。
篤、篤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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