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漫長如千年。眼前的急速流動驟然停止。雙腳(感知)重新踏在堅硬的平麵上。
眼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慘白幽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盞懸掛在高聳石梁下的長明燈籠。那燈籠罩並非紙紗,更像某種風化剝落的慘白骨骼蒙皮,裡麵跳躍著幽綠色的鬼火。綠光冰冷,隻照亮石梁下一片小小的區域。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濃烈到刺鼻的氣味:劣質的鬆煙墨、陳年腐朽的卷軸、焦糊的毛發、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動物臊味的血腥氣。
李茂青的魂魄剛剛凝定,便被眼前景象衝擊得幾乎失聲!
視線所及,幾乎看不見地麵!全都被堆積如山的書卷、紙頁、竹簡淹沒了!這些文牘並非整齊碼放,而是肆意傾倒堆疊成丘!有的泛黃脆裂,邊緣如同蟲噬;有的墨跡淋漓如新寫就,卻被隨意拋擲;更多則是厚厚如板磚的卷宗,半開著,字跡細小密麻如同蟻群行軍,散落得到處都是。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散發著陳腐和混亂氣息的卷宗海中央,一個低矮得幾乎被淹沒的書案後,端坐著一個身影。
李茂青幾乎倒抽一口冷氣。
那人身穿一襲同樣陳舊的絳紅色判官袍服,但那紅早已暗淡發烏,袍擺袖口被墨汁浸染得如同潑墨山水,又沾著油膩和焦黑的汙跡。但最駭人的是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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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簡直像一團被人用力揉皺後又勉強攤開的粗劣黃紙!坑坑窪窪,皮膚遍布褶皺,顏色暗黃如久病沉屙。一雙眼睛卻異常地大,幾乎占據了臉上小半位置,眼珠是詭異的碧油油顏色,此刻正死死盯在手中展開的一卷血紅書頁上,裡麵綠芒閃爍,跳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專注和刻骨怨毒。
而他的鼻子以下,下巴之上,那本該胡須覆蓋的區域,卻赫然是——一片如同燒紅鐵絲般根根支棱直立、短促剛硬的胡茬!灰白夾雜著焦黑色,密匝匝、鋼針般刺向四麵八方!竟真如一隻炸毛的刺蝟貼在了下巴上!
書案上同樣一片狼藉。硯台傾倒,濃稠如血、邊緣泛著幽綠熒光的墨汁滴淌而出,汙了大片卷宗。筆架上幾支筆東倒西歪,其中一支正被那刺蝟胡須的判官握在滿是墨漬的手中,筆尖飽蘸濃墨,懸停在血紅書頁上空微微顫抖。
他似乎感應到了魂影靠近,那雙巨大的碧綠眼珠猛地從書頁上抬起!凶戾、暴躁、不耐煩如同實質的針芒射向李茂青!喉結處(即便在那褶皺遍布的皮膚下)猛烈滾動了一下,發出一種低沉、含混、如同野獸低吼般的咕嚕聲!那布滿鋼刺般胡茬的下頜猛地揚起,那支飽蘸濃墨、筆尖泛著慘綠毫光的長杆判官筆如同即將劈落的利斧!
李茂青的魂魄如同置身冰窟火海!恐懼壓倒了一切!劉老的最後聲音在意識裡炸響!眼前這位的凶厲之氣遠勝美人煞!
“大……大人!”李茂青的意念化作嘶鳴,拚儘全力凝聚成形,“小人李茂青!陽世新城小吏!非壽終!實被碧波河底‘雨夜美人煞’強行勾魂索命而來!”意念急速描繪,“那煞與三十年前索命七書生案卷記載一般無二!其勢已成!今晨凡沾雨氣者數人暴病!桃木金陽已斷!河心舊堰封印將破!新城……新城恐臨一甲子禍劫!懇請判官大人!看在一城生靈!斷案明察!為小人為新城!尋一線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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