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麵判官那布滿鋼針胡茬的下頜猛地轉向一側!碧油油的巨眼中凶光暴射,如同嗅到血腥的野獸!他那枯爪般的五指(指甲縫塞滿墨汙)曲張著,指節發出枯枝摩擦的咯咯聲。
“嗬——!”
一聲拉長的、如同撕裂朽木的暴戾喘息炸響!帶著濃烈的焦糊毛臊氣噴在幽綠的骨籠光暈裡,凝成白霧。
那顆碩大畸形的頭顱猝然甩向書案一側!那裡堆疊著半人高的破爛卷宗,山丘般傾頹,散發出濃鬱的黴爛紙屑和血漬乾涸的甜腥氣。他下頜的刺須根根怒張,碧眼鎖定卷山底層一個被墨汁汙了封皮、字跡幾乎糊爛的黃褐色卷宗!
“劉——本——元!出來——!!”
吼聲如悶雷滾過逼仄的卷宗空間!聲音裡灌注的並非呼喚,是某種蠻橫的、不容抗拒的拘令!
同一刹那,就在卷山堆旁那麵滿是斑駁汙漬、刻痕雜亂的粗糙石壁一角,一個半尺高的、線條粗糲如同孩童隨意塗鴉的灰白魂影,“噗”地一下憑空凸現!腰懸一個象征身份、同樣粗陋模糊的銅牌虛影!那影子抖得如同風中的殘燭光,忽明忽滅,竭力想要縮回石壁的陰影褶皺裡,卻被吼聲中蘊含的無形力量死死扯住,強行釘在慘綠的燈光下!正是劉本元魂引留在冥府壁上的最後一絲掙紮印記!
狐麵判官布滿墨痂的手閃電般探出!五指箕張如鉤,一股無形的龐大攫取力場瞬間籠罩住那瑟瑟發抖的石壁魂影符號!猛力一扯!
“滋——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仿佛濕布被強行撕開的怪響!那灰白的符號竟硬生生被從石壁深處“摳”了出來!符號劇烈扭曲掙紮,發出無聲的、瀕死般的尖嘯!它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如同離水的魚被漁線拖拽,直直飛向書案前那片枯黃的命頁!
符號如雪花入沸水,接觸到命頁的瞬間——嗤!
一聲輕響!那屬於劉本元的最後一點印記徹底融化消彌,化入命頁的邊緣。但就在符號湮滅的同一瞬,那片枯黃得如同深秋落葉的冥府命頁,卻像是被這異魂最後的掙紮點燃了內裡潛藏的玄機!無火,卻驟然自燃!邊緣騰起一圈極其幽冷、如同磷火般的慘白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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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一股陰風自案卷卷山深處憑空卷起!那堆積如丘的破舊文牘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粗暴翻攪!無數紙頁嘩啦啦狂舞飛揚!泛黃的竹簡翻滾碰撞!濃稠如血、邊緣泛著慘綠熒光的墨汁在傾倒的硯台裡劇烈翻滾四溢!整個空間頓時陷入一片亂舞的、帶著腐朽與墨臭的狂亂風暴!
李茂青的魂魄被這股驟起的陰冷風暴壓得幾乎魂散!隻能死死“盯”住那核心處泛著慘白毫光的枯黃命頁!
命頁懸浮起來!脫離青石地麵,在書案前慘綠燈籠與漫天飛卷紙屑的背景中緩緩豎立!其上的汙血墨跡在幽光中扭曲蠕動起來,無數細小的字符如同驚蟄複活的蟻群,瘋狂遊動、組合、更迭!那些本該是生平記錄的文字中,代表陽壽長短的墨線寸寸縮短、消融、斷裂!因果、怨恨、隱晦的欲念糾纏如同泥潭底裡滋生的毒藻,在命頁的幽光下無所遁形地翻騰!
狂亂飛舞的紙屑如同有生命般在命頁上方盤旋片刻,其中幾點碎裂邊緣焦黃的殘片——依稀是徐升老頭提及的那些河堰舊檔痕跡——猛地脫離軌道,如同被磁石吸附的鐵屑,“嗖嗖嗖”釘入那枯黃命頁的一角邊緣!
命頁猛地一震!那慘白幽光陡然收縮凝聚,如同被墨漬吸引的寒潭渦流!所有的字符旋渦和翻騰的因果怨念瞬間被這光芒牽引、拉扯、重新定格!
光影扭曲!一副極其清晰卻詭異的圖景倏然自那枯黃命頁上剝離,猛地投影在書案前那片濃稠粘滯的墨汁翻騰區域,如同幕布一般展開!
畫麵晃動不清,像是隔著一層雨幕。
是一處逼仄小巷深處,低矮破敗的泥牆小院。院內角落,一間門窗緊閉、瓦楞縫隙都漏著風的小瓦房前,一個穿著粗布麻裙的女人背影。她頭上裹著孝布,肩頭瘦削單薄,正彎腰在屋簷下一個小小的破陶盆裡搓洗著什麼衣物。手臂露出的腕骨伶仃,一下一下用力揉搓著盆裡慘白的布料,肩膀無法抑製地細微抽動——那是被竭力壓抑的無聲悲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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