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碌碌聲響，最終在一條名為“積玉巷”的僻靜街巷儘頭停下。此處並非京城最繁華的所在，卻勝在清雅。巷子一側臨著一條窄窄的內城河，垂柳拂岸，另一側則零星分布著幾家書肆、古玩店，來往行人衣著體麵，步履從容，少有市井的喧嚷。
恒娘下了車，抬眼望向麵前這座二層小樓。樓體有些年頭了，白牆黛瓦，木格窗欞，門口懸著一方空置的匾額，靜靜等待著它的新主人。這裡，便是她在京城的新起點——故夢軒。
“娘子，就是此處了。”引路的趙掌櫃恭敬地說道，他是蒲知府介紹的關係，在京經營綢緞莊，人脈活絡。“這原是一位告老翰林的書齋，清靜，離各大府邸也不算太遠，消息靈通。”
恒娘微微頷首，對這個選址頗為滿意。她推門而入，一股淡淡的塵埃和舊書卷的氣息撲麵而來。樓內陳設簡單，卻自有一股雅致氣韻。她緩步走過空蕩的堂屋，手指拂過光潔的桌麵，目光掠過窗外搖曳的竹影，心中已有計較。
“有勞趙掌櫃費心。”恒娘轉身，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此處甚好。煩請按江南舊例布置，一應用度，簡約清雅即可。招牌三日後掛上。”
趙掌櫃連忙應下，心中對這神秘女子的雷厲風行又添幾分敬畏。不過數日，故夢軒京城分號便悄然開業了。沒有鞭炮鑼鼓，沒有賓客盈門，隻在門前掛出了一方烏木匾額，上刻“故夢軒”三字，筆力虯勁，帶著幾分超然物外的灑脫。
店內布置一如江南本店，素淨典雅，博古架上卻空了大半，隻零星擺著幾件瓷器、幾卷古畫，更像是個風雅之士的茶室書齋，而非開門做生意的店鋪。恒娘每日裡或是煮茶讀書，或是修剪庭前新移來的幾株花木，神態閒適，仿佛真隻是個來京中閒居的隱士。
然而，京城的暗流，卻自動尋上了門。
這日午後，趙掌櫃再次來訪，神色間帶著幾分憂懼。他壓低了聲音：“恒娘子，您讓打聽的護國將軍府千金的事，有眉目了。”
恒娘斟茶的手未停，隻抬眼示意他繼續說。
“司徒蘭小姐的病，越發古怪了。”趙掌櫃咽了口唾沫，“白日裡昏睡不醒，氣息微弱，可一到了夜裡，尤其子時前後，便……便如換了個人般，會獨自到後園那株百年牡丹王下起舞，舞姿妖異，不似常人！更奇的是，凡她起舞之處，周圍花草次日必定異常繁盛，而後又迅速凋零！府中皆傳，小姐是被花妖附體了！”
恒娘靜靜聽著，指尖在溫熱的茶杯上輕輕摩挲。花妖附體？不，她感知到的氣息並非如此。那日她暗中以神念探查將軍府，感受到的並非暴戾的妖氣，而是一股極其強烈、纏綿哀婉的……執念。仿佛有什麼東西，借著司徒蘭的身軀，在無儘地訴說著一段被遺忘的過往。
“可知司徒小姐發病前，可曾接觸過什麼特別之物？或是去過特別之地？”恒娘問道。
趙掌櫃想了想：“特別之物……哦，聽聞發病前，兵部侍郎高大人曾贈予司徒將軍幾幅前朝古畫，其中一幅，司徒小姐甚是喜愛，時常觀摩把玩。”
古畫？恒娘眸光微動。執念附著於古物之上，借體還魂，倒是一種可能。
送走趙掌櫃，恒娘倚窗而立，望著院中在風中搖曳的細竹。京城的局勢，果然比江南複雜百倍。將軍府、兵部侍郎、前朝古畫、詭異的執念……這幾者之間，究竟藏著怎樣的聯係？
她並未察覺，在積玉巷對麵的一家茶樓二樓雅間，竹簾微隙後，一道冷峻的目光，已悄然注視了故夢軒許久。那人身著玄色常服，麵容隱在陰影中，唯有指尖一下下輕叩桌麵的動作，顯露出主人並非在悠閒品茗。
一名侍衛模樣的男子悄無聲息地入內，低聲道：“王爺，查過了。此女月前抵京，身份成謎，與江南蒲知府家宅安寧一事有關。如今開設這故夢軒，行事低調，暫未與京中其他勢力有明麵往來。”
被稱作“王爺”的男子，正是靖王。他聞言，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江南蒲知府家的事，他亦有耳聞，據說也是一樁難以用常理解釋的怪事，最終被一位神秘女子化解。看來，就是眼前這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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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懷異術、來曆不明的女子，在此敏感時期潛入京城，開設一家如此詭異的茶軒，意欲何為？是與那攪動朝局的神秘勢力有關，還是另有所圖？
“繼續盯著。”靖王的聲音低沉冰冷，“有任何異動，隨時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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