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故夢軒剛卸下門板，一位不速之客便踏著晨光走了進來。依舊是那身玄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麵容冷峻，不是靖王又是誰？他身後並未帶著隨從，獨自一人，卻自帶一股迫人的氣場，讓原本清雅的茶室瞬間顯得有些逼仄。
恒娘似乎早有預料，正坐在茶案前衝泡著一壺新茶，頭也未抬，隻淡淡說道：“王爺大駕光臨，陋室蓬蓽生輝。請坐。”
靖王也不客氣，在她對麵撩袍坐下，目光如實質般落在恒娘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沒有絲毫寒暄，直接切入主題：“昨夜將軍府，娘子好身手。”
恒娘將一盞七分滿的茶推至他麵前，抬眸，迎上他那銳利如鷹隼的目光，唇角微彎：“不及王爺手段，隔岸觀火，一擊即中，才是真章法。還未謝過王爺昨夜解圍之恩。”她語氣平靜，聽不出絲毫謝意，反倒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嘲諷。
靖王並未碰那杯茶，隻是冷然道：“解圍？或許隻是不想讓本王盯了許久的線索，斷在幾個護衛手裡。”
“哦？”恒娘挑眉，做出願聞其詳的姿態。
“司徒蘭之事，並非孤例。”靖王聲音低沉，帶著金屬般的質感，“近半年來，朝中已有數位官員或其家眷行為異常，或突然改變立場，或昏聵失智。表麵看是疾病、中邪，但本王查知，背後皆有一種名為‘情蠱’的陰毒之物在作祟。”
“情蠱？”恒娘眸光微閃，這倒與她的部分猜測吻合。能引動執念、亂人心智，蠱術確是可能之一。
“下蠱之人手段高明，蹤跡難尋。”靖王繼續道，目光緊鎖恒娘，“其目的，是操縱朝臣，結黨營私，動搖國本。司徒將軍手握京畿兵權，是他們的重要目標。而司徒蘭的異常，時間、症狀，都與情蠱特征極為相似。”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的壓迫感更強了幾分：“而你，恒娘子，出現得恰到好處。蒲知府家宅之事，你解決得‘乾淨利落’。如今又主動卷入將軍府這灘渾水。你究竟是誰？與那下蠱之人，是敵是友？你的目的，又是什麼？”
一連串的發問，如同出鞘的利劍，直指核心。空氣仿佛都凝滯了，茶香中彌漫開無形的硝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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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娘並未立即回答，而是優雅地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了吹，呷了一口，方才慢條斯理地說道：“王爺的問題真多。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解決王爺解決不了的‘麻煩’。”
她放下茶盞，目光坦然地對上靖王：“司徒蘭所中之術，確有蠱術痕跡，但更複雜，其核心是一股極強的‘前世執念’，依附於一幅古畫。下蠱者，不過是借用了這份現成的執念，火上澆油罷了。我若與下蠱者一夥，又何必多此一舉，去觸發那畫上的禁製，打草驚蛇？”
她邏輯清晰，點出關鍵，既展示了己方的價值，也間接洗清了部分嫌疑。
靖王眼神微動，顯然“前世執念”、“古畫”這些信息是他未曾掌握的。他沉吟片刻，冷硬的語氣稍緩：“即便你不是同夥，你的身份依舊可疑。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話已是近乎挑明了他對恒娘非人身份的猜測。
恒娘聞言，卻不怒反笑，那笑容如狐般狡黠靈慧：“王爺既知我‘非我族類’，又怎知我所在意的，與王爺所在意的，是同一片天地，同一種規矩？朝堂爭鬥，江山社稷，於我而言，或許還不如這一杯清茶來得實在。”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車水馬龍：“我行事，但求問心無愧，機緣因果。將軍府之事，我既然插手，便會管到底。至於王爺是想要一個追查陰謀的盟友，”她回過頭，目光清亮地看著靖王，“還是想多一個身份不明、需要時時提防的對手，全在王爺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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