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夢軒二樓的雅間內，茶香氤氳，卻驅不散空氣中凝重的探究氛圍。靖王端坐如山，聽著恒娘條分縷析，冷峻的眉眼間是毫不掩飾的專注。
“尋常情蠱，多以藥物、符咒為引，作用於中蠱者自身情欲，使其對特定之人產生癡迷。”恒娘指尖蘸了少許茶水，在光潔的梨木桌麵上勾勒出簡單的脈絡，“但司徒小姐的情況，截然不同。”
她點向脈絡的中心：“其症結核心，不在她自身，而在於那幅古畫。她白日昏沉，是因精氣被畫中執念汲取；夜間起舞，則是受那執念操控，與月光陰氣共鳴。下蠱者極為狡猾，他並未直接對司徒蘭下蠱，而是將一種更為陰毒罕見的‘畫魂蠱’，下在了那幅早已成靈的古畫之上。”
“畫魂蠱？”靖王眉頭微蹙，這個名目他亦是首次聽聞。
“不錯。”恒娘頷首，“此蠱並非控製人心，而是放大與引導。它能將畫中原本沉寂的執念無限放大，並將其扭曲、導向下蠱者設定的目標。司徒蘭與畫中前主人有宿世緣分，氣息相通，故而成為了最好的載體。下蠱者無需靠近，隻需通過特定手法催動畫軸，便能遠程影響司徒蘭的心神。”
她看向靖王，目光清銳：“此舉有兩大好處。其一，隱蔽至極，即便被發現，也易被誤認為尋常中邪或畫靈作祟，難以追查。其二，威力更強，因為這股力量源於百年執念本身，而非施蠱者臨時注入的法力。”
靖王眼中寒光一閃：“也就是說，隻要能找到是誰將這幅畫送到司徒蘭手中，誰就是下蠱之人。”
“正是。”恒娘肯定道，“而且，此人必須滿足幾個條件：一，知曉司徒蘭與古畫的前緣，或至少知道她對古玩字畫有偏好；二，有能力獲得這等蘊含強大執念的古物；三，與王爺或是司徒將軍，有足夠的利害衝突。”
靖王沉默片刻，腦中飛速掠過朝中一張張麵孔，最終定格在一人身上。他冷哼一聲：“兵部侍郎，高嵩。”
他屈指敲了敲桌麵，分析道：“高嵩與本王政見素來不合，在軍費、邊患等事上屢次作對。半年前，其子曾欲求娶司徒蘭，被司徒將軍以‘性情不合’婉拒，高嵩因此懷恨在心。他掌管部分軍械采買，常與三教九流打交道，手中有些來曆不明的古玩，不足為奇。最重要的是，半月前，他確實以‘賠罪’為名，向司徒將軍府上贈送過一批禮物，其中……就包括幾幅前朝古畫。”
線索嚴絲合縫地對接上了。
恒娘微微點頭：“如此，嫌疑極大。接下來，王爺打算如何？”
靖王站起身，玄色袍袖拂過桌麵，帶起一絲冷風：“確認蠱蟲特性，便可對症下藥。他既想借刀殺人，本王便讓他自食其果。”他的話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本王會派人嚴密監視高府一切動向，尤其是與那幅畫可能存在的聯係。同時，繼續收集他結黨營私、貪墨軍資的罪證。”
他看向恒娘，眼神銳利：“至於司徒蘭那邊，暫且穩住局麵，勿要打草驚蛇。待時機成熟，還需恒娘子出手，徹底拔除這‘畫魂蠱’。”
“可以。”恒娘應允，“我會設法暫時穩定司徒小姐的狀況，並進一步探查畫中執念的根源，或許能找到更穩妥的化解之法，避免傷及無辜。”
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相互的試探。在這一刻，智慧與權力達成了高效的同盟。恒娘以其超凡的見識指明了方向，靖王則憑借其龐大的情報網與政治手腕，瞬間鎖定了目標並部署了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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