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烽還沒到。
小石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決絕。
趙琰的祭文,已接近尾聲。
“……今桃源已立,憲章已行,凡有所成,皆賴先烈之靈護佑。伏惟尚饗,再拜稽首。”
他深深一揖,將祭文投入香爐。
火焰騰地一下竄起,將那一卷宣紙吞沒。紙灰飛揚,在月光下如同飛舞的螢火,又像是那些死去的英靈,在夜空中盤旋、凝望。
“禮畢。”趙琰直起身,轉身麵對眾人。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溫和而疲憊。這一個月來,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桃源的政務、民事、糾紛、建設……千頭萬緒,全壓在他一個人肩上。他的眼睛下麵有深深的青黑,顴骨也高了許多。
但他還是笑著,對所有人說:“諸位,請——”
話音未落。
一道灰蒙蒙的刀光,劃破夜空!
不是斬向人群,不是斬向香案,而是——斬向那棵老槐樹樁!
刀光快得不可思議,快到在場大多數人根本沒有反應過來。隻有鐵岩、岩罡等少數幾個高手,瞳孔驟然收縮,身體本能地做出防禦姿態。
轟——!
焦黑的樹樁應聲而裂,從正中被劈成兩半!
木屑橫飛,火星四濺。那棵見證了石村興衰、見證了黑澤堡血火、見證了安寧鄉崛起的老槐樹樁,在這一刻,徹底化為碎片。
人群大嘩!
驚叫聲、怒喝聲、拔刀聲,響成一片!
但在那炸裂的樹乾之中,所有人都看到了——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麵布滿詭異紋路的“繭”,正懸浮在碎裂的樹樁中央,緩緩旋轉!
那紋路像是活的,一條一條,如同血管,如同經脈,在繭壁上蠕動、交織、蔓延。每一條紋路都散發著極其微弱的灰黑色霧氣,那霧氣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月光下扭曲、蠕動、纏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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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氣息太濃了。
濃到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喉嚨。濃到像是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到腳底。濃到像是有一萬個聲音,在腦海中同時尖叫、哭泣、哀嚎。
“那……那是什麼?!”有人失聲驚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歸墟……是歸墟的氣息!”有人認出來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怎麼可能?!它怎麼會在老槐樹裡?!”
“跑……快跑!”
人群開始騷動,有人已經開始後退,想要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但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人群中緩緩走出。
麻衣,粗布,草鞋。
腰懸長刀,刀鞘上纏著褪色的紅布條,布條上還有乾涸的血跡。
厲烽。
他的麵容平靜如水,目光卻銳利如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枚黑繭,每一步都不快,卻每一步都穩如山嶽。
他的右手,按在【薪守護】的刀柄上。
刀柄上纏著的麻繩,已經被汗水浸透。他的掌心,也全是汗。
但他沒有停。
他走到黑繭前三丈處,停下。
抬起頭,看向那枚緩緩旋轉的黑繭,看向那些扭曲的、詭異的紋路,看向那些灰黑色的、令人作嘔的霧氣。
“歸墟之繭。”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它在老槐樹裡,藏了很久。它在吸收我們的負麵情緒——恐懼、憤怒、貪婪、絕望——作為養料。那些被侵蝕的人,那些發狂的人,都是因為它。”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張麵孔,聲音變得沉重:“而今天,它要孵化了。”
人群中,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仿佛在回應他的話,那枚黑繭驟然劇烈震顫!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嗡鳴,從繭中傳出。那聲音不大,卻像是直接響在每個人的腦海裡,震得人頭暈目眩,惡心欲嘔。
——嚓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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