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的變革之風,終究是不可避免地吹到了最頑固的堡壘——以用毒和詭殺之術聞名的慕家。當家主慕雨墨帶著審視與疑慮到來時,她看到的並非預想中大家長被妖人蠱惑的混亂景象,而是一種讓她更加困惑的……近乎“溫馨”的日常。
蘇昌河的“微服私訪”並未持續太久,他很快便重新投入到暗河日益繁重的事務中。火麟飛帶來的變革理念如同投入湖麵的石子,漣漪正一圈圈擴散,觸及暗河最細微的角落,也必然攪動最深處的沉渣。
這一日,蘇昌河正在書房內聽取蘇暮雨關於幾個邊境據點人員輪換與新章程試行情況的彙報,門外傳來了三聲極有規律的叩響,節奏短促而冰冷,帶著一種特有的陰柔氣息。
蘇暮雨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麵具下的目光微凝,看向蘇昌河。
蘇昌河執筆的手並未停頓,隻在奏報的末尾批下一個“準”字,方淡然道:“進。”
石門無聲滑開。一道窈窕的身影裹挾著一陣清冷幽香,邁入書房。來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紫色勁裝,外罩同色輕紗,勾勒出曼妙身姿。她麵容姣好,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豔,眉眼細長,眼尾微微上挑,顧盼間自帶三分媚意,七分毒辣。正是暗河三大家之一,慕家現任家主——慕雨墨。
“大家長。”慕雨墨微微屈膝行禮,聲音酥媚入骨,卻帶著冰碴般的距離感。她的目光快速掃過書房,在垂手侍立一旁的蘇暮雨身上略一停留,便落在了主位的蘇昌河身上。
“雨墨家主何事?”蘇昌河放下筆,抬眸看她,語氣平淡無波。
慕雨墨紅唇微勾,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卻並不達眼底的笑意:“聽聞大家長近日身體違和,雨墨特來請安。另外,關於南疆新發現的那幾種奇毒,調配已有些眉目,需向大家長稟報。”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盒,盒身剔透,隱約可見內裡盛放著色彩斑斕的粉末。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關心大家長安危,彙報家族要務。但蘇昌河與蘇暮雨都心知肚明,這位以用毒和心機著稱的慕家家主,此刻前來,絕不僅僅是為了這兩件事。暗河內部關於大家長親近一個來曆不明的紅發少年、並推行一係列“離經叛道”舉措的風聲,早已傳到了她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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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掛心,已無大礙。”蘇昌河示意她將玉盒放在桌上,並未去碰,“南疆之事,稍後細說。”
就在這時,書房內側通往休息室的小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一顆火紅的腦袋探了出來,睡眼惺忪,一邊揉著眼睛一邊嘟囔:“昌河,有吃的沒?餓死我了……咦?有客人?”
火麟飛顯然是剛睡醒,頭發亂得像雞窩,隻穿著中衣,外袍隨意地搭在肩上,赤著腳就走了出來。他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麼“不雅”,也根本沒在意書房裡多了一個陌生的、氣息冰冷的女人,他的注意力全在“餓”這件事上。
刹那間,書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慕雨墨細長的眼眸瞬間眯起,如同發現了獵物的毒蛇,冰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火麟飛身上。這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少年?竟敢直呼大家長名諱?竟敢在大家長的書房內如此衣衫不整、肆無忌憚?而且……他身上竟無半點內力波動?不,不對,不是沒有,而是一種她從未感知過的、溫暖而磅礴的奇特能量場!
蘇暮雨麵具下的眉頭緊蹙,下意識地上前半步,隱隱擋在了火麟飛與慕雨墨之間。慕雨墨用毒之術出神入化,性情更是喜怒無常,他不能讓火麟飛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與她接觸。
火麟飛卻渾然不覺這微妙而緊張的氣氛。他看清了慕雨墨,眼睛一亮,脫口而出:“哇!這位姐姐好漂亮啊!就是……眼神有點凶巴巴的,像我們那兒的一種叫‘竹葉青’的蛇,好看是好看,但有毒。”他這話說得極其自然,完全是發自內心的“讚美”和基於本能的“判斷”。
慕雨墨:“……”她臉上的媚笑瞬間僵住,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愕然和冰冷的怒意。多少年了,從未有人敢如此……評價她!還是用這種天真到近乎愚蠢的語氣!
蘇昌河端坐主位,麵無表情,但若仔細觀察,會發現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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