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同冰冷的銀紗，艱難地穿透扭曲糾纏的古樹枝椏，在通往山坳的荒徑上投下鬼魅般晃動的光斑。馬小玲幾乎是半拖半抱著全身重量都壓在她身上的趙公明，深一腳淺一腳地跋涉。趙公明痛得意識模糊，腦子裡塞滿了“趙小玲”、“馬小玲”、“假身份證”、“親姐姐？”、“胖揍”這些混亂又荒謬的碎片，連發動YY能力逃避現實的嘗試都失敗了，隻剩下生無可戀的哼哼唧唧。
終於，那座破敗得近乎傾頹的城隍廟，如同被遺忘的巨獸骸骨，沉默地伏臥在前方山坳的陰影裡，露出了它猙獰的輪廓。
廟門早已不知去向，隻留下一個黑洞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豁口，陰森地敞開著。門楣歪斜欲墜，曾經描繪著威嚴神隻的彩繪早已褪色剝落，隻剩下些模糊不清、在月光下扭曲蠕動的詭異輪廓，更添幾分不祥。兩側的石獅子，一尊缺了半個腦袋，斷裂處犬牙交錯；另一尊則被厚厚的苔蘚和墨綠色的爬山虎死死纏繞覆蓋，如同被禁錮在藤蔓牢籠中的困獸，徒勞地對著虛空嘶吼。原本環繞的矮牆坍塌了大半，斷壁殘垣如同巨獸被折斷的獠牙，散亂地指向夜空。勉強還算完好的部分，也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夜風吹過，發出細微卻令人心悸的沙沙聲。廟頂的瓦片殘缺不全，裸露出黑黢黢、如同被啃噬過的骨架般的椽子。幾處巨大的破洞，讓慘淡的月光得以直射而入，在地上投下幾道冰冷、蒼白的光柱，非但沒有帶來光明，反而將周圍的無邊黑暗襯得更加濃重深邃。
馬小玲架著趙公明，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黑暗的豁口。
“咳咳咳……”一股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陳腐氣息瞬間撲麵而來——那是厚重的黴味、積年的塵土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早已冷卻的香火氣混合而成的死亡味道。這味道嗆得趙公明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震動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和遍布全身的瘀傷，疼得他呲牙咧嘴，眼淚都飆了出來。廟內異常空曠，地麵是坑窪不平的泥土地，積著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灰塵，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輕微的“噗噗”聲。角落裡胡亂堆疊著一些破爛雜物，依稀能辨認出腐朽的蒲團輪廓和斷裂的供桌腿，如同被時間遺忘的殘骸。正殿中央，原本供奉城隍爺的神龕早已空空如也。神像本身不知所蹤，隻留下一個同樣落滿灰塵、孤零零的石頭基座。基座後方斑駁龜裂的牆壁上，壁畫的痕跡依稀可辨——或許是描繪著陰司審判、牛頭馬麵的場景，但顏色黯淡得幾乎與牆壁融為一體，線條模糊斷裂，在昏暗光線下扭曲蠕動，如同蟄伏在陰影裡的鬼影憧憧，散發著無聲的寒意。
馬小玲對正殿的淒涼景象視若無睹，目標明確地架著趙公明，步履沉穩地走向一側的偏殿。這裡相對“完整”一些，至少屋頂的破洞少些，月光無法肆無忌憚地傾瀉而下。角落裡，用幾塊相對平整的大石頭和幾塊腐朽的破木板，勉強搭成了一個簡陋的“床鋪”，上麵鋪著一層厚厚的、早已乾枯發黑、一碰就簌簌掉渣的稻草，勉強算是與冰冷泥地的隔絕。旁邊，三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灶台裡，殘留著冰冷的灰燼，仿佛訴說著曾經短暫存在過的煙火氣。牆角，靜靜地倚著一根磨得光滑油亮的老舊旱煙杆，以及一個豁了口的粗陶碗——這幾乎就是趙公明爺爺當年在此看守時留下的全部印記，在死寂中彌漫著一種深入骨髓的、被時光徹底遺忘的孤寂。
馬小玲小心翼翼地將趙公明安置在那堆枯草“床鋪”上。枯草發出乾燥、脆弱、不堪重負的“哢嚓”碎裂聲。她直起身，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束無形的探照燈，快速而精準地掃視過偏殿的每一個陰暗角落、每一條牆壁裂縫、每一片被陰影覆蓋的區域。她的手指習慣性地摩挲著腰間的伏魔棒，臉上毫不掩飾的嫌棄依舊：“嘖，真係衰過狗竇！（嘖，真是比狗窩還爛！）”但語氣深處，卻是一種對潛在威脅高度警惕的本能。這破廟，隻是一個在僵屍、野狗或更深處山林精怪嗅著血腥味尋來之前，相對“安全”的殘破堡壘。空氣中彌漫的荒涼與未知，本身就是一種沉重的壓力。
安置好趙公明，馬小玲沒有絲毫停頓。她利落地從挎包中抽出一張明黃色的符紙，符紙上朱砂繪製的符文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流動。她指尖夾符，神色肅然，口中清叱：
“天地無極·玄心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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艮土生金，草芥承恩；
鍛金成爐，巽木護身；
陰陽交泰，兌巽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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