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抬腳踏上橋麵。
橋兩側浸在濃霧裡,連欄杆的輪廓都模糊不清。
起初橋上空無一人,隻有遠處城市的燈火透過霧層,投下道道幽色的光,落在腳邊。
你依稀憑借這幾點光斑分清眼前的路。
遵照溫迪的囑咐把視線牢牢鎖在正前方三步遠的路上,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二十步,身側開始浮現半透明的影子輪廓,淡淡的輪廓貼著霧氣流走,像水麵晃蕩的倒影。
一個影子從你右側很近的地方飄過去,刮起一陣微涼的空氣。
影子越來越多了,它們在橋的兩側排列著,高矮不一,有的佝僂成一團,有的瘦長如竹竿,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群沉默的乘客在等一班車。
再往前,影子漸漸凝實,有頂著獸首身披長袍的類人生物,有懸浮在空中的團狀光影,還有拖著長尾的水族模樣的存在。
其中一道影子大概比你高出半個身子,體型臃腫,走路的姿態像一團在陸地上艱難移動的水母,它的邊緣擦過你的手臂,觸感像一團潮濕的冷霧。
好冷……
你瑟縮了一下。
三三兩兩的怪物沿著橋麵往城裡走。
你立刻低下頭,目光落在地上。
不能和任何“人”對視。
肩膀上的溫迪沒發出半點聲響。
明明從對岸看過來,橋身不過短短一截,真走起來卻像沒有儘頭。
木板路慢慢變成石板路,縫隙裡長出細碎的藍紫色小花,又很快被落在後麵。
你數著自己的腳步,數到第三百五十六步的時候,鼻尖忽然撞上一團幽藍的光。
你猛地收住腳步,身體因為慣性往前傾了一下,張嘴就是一句道歉:“抱歉抱歉。”
這鬼火也怪的,升那麼高。
幽藍色的火焰懸在橋邊,像是在等什麼人。
焰尾輕輕卷起,聲音帶著低沉的質感,文雅又從容:“無妨,橋上的霧總是很濃,偶爾撞到同行者也屬常事。小姐沒有受傷吧?”
你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你竟然能聽懂這個生物在說什麼。
“在這個地方,連幽靈都需要一盞燈呢。”那道火焰慢慢懸在齊肩的高度。
你盯著他跳動的焰邊,沒敢抬眼去看他凝聚的人形輪廓。他語氣裡沒有怒意,你稍稍鬆了口氣,又小聲道了聲謝,側身想從旁邊繞過去。
火焰卻微微側了側,像是偏頭打量了你一瞬。
“往城裡去?”
你含糊地應了一聲,腳步沒停。
“夜路難走,多留意腳下。”
可能是因為他的好脾氣,你萌生出向他打聽消息的念頭,但想起溫迪的囑咐,又把嘴閉上了。
側過身,繞過那團火焰,繼續往前走。
經過它身邊的時候,你聞到一股很淡的氣味,有點熟悉。
橋上的影子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有些開始在橋麵上橫向穿行。
你不得不側身避讓,時而往左挪兩步,時而往右跨一步,像在人群中逆行。
一個渾身裹著破布的瘦長影子從你麵前橫穿過去,拖在身後的布料沙沙作響,你低頭看見那些布料底下沒有腳,隻有一縷縷灰色的煙在石板上遊動。
橋邊的欄杆上蹲著一隻你叫不出名字的生物,體型如狗,但頭上長著三對角,每一對角都往不同的方向扭曲。
你差點和它對視上,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把視線扭向了腳麵。
那隻生物從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嚕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總不能是在和你說話吧……
你加快了腳步。
行至一半,耳邊傳來你最熟悉不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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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一種不耐煩的焦躁,像說話的人終於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你僵住了。
這個聲音明明屬於男性,聲線偏尖,可尾音上揚的時候帶著一種你太熟悉的語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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