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凜冽的晚風順著應天外城牆體縫隙穿梭而過，吹拂著斑駁老舊的城牆磚石，帶著秋夜的寒涼，浸滿整座城頭。
城頭燈火昏黃搖曳，微光灑落，映出值守軍士倦怠慵懶的身影。
一名年輕守城士兵拄著丈餘長的鐵柄長槍，腦袋一點一點，困意如潮水翻湧，眼皮沉重得幾乎睜不開，身子搖搖欲墜，險些直接倚靠在冰冷的垛口上沉沉睡去。
連日晝夜輪換值守早已耗儘心力，再加上昨夜偷偷溜去風月場所徹夜遊蕩，此刻他早已身心俱疲，再也撐不住緊繃的心神。
一道黑影踏著夜色緩步巡來，是今夜負責城頭值守的百戶。
他一眼便瞥見懈怠犯困的小兵，見其公然在崗瀆職，全無半分守軍的嚴謹儀態，當即上前，抬手便是一記清脆響亮的巴掌，狠狠拍在小兵的後腦勺上。
“你個殺才！值守當值也敢公然打瞌睡！”
百戶眉眼凝著厲色，厲聲嗬斥，語氣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怒意，“這若是被巡城的都督撞見，輕則杖五十、枷號在城門示眾數日，重則直接革去軍籍、貶謫苦寒邊衛戍邊，這般懲處，都算是從輕發落了你！”
小兵驟然吃痛，瞬間從困意中驚醒，連忙揉著發麻的後腦，臉上立刻堆起憨厚討好的笑意，撓了撓頭，壓低身子湊上前低聲賠罪：“姐夫，我真不是故意偷懶。昨日教坊司新到了一批西域樂女，身姿窈窕、容貌絕色，一身風情氣度與溫婉的江南女子截然不同，著實驚豔。我一時看得入迷，徹夜難眠，壓根沒來得及歇息半刻。”
“你個沒出息的臭小子！”百戶沒好氣地瞪著他，滿心無奈，“年歲也不小了，一身心思偏偏全放在煙花風月之地。若是你家中姐姐知曉你這般荒唐，定然饒不了你，非得活活打死你不可！”
小兵愈發湊近幾分，嬉皮笑臉地攛掇道：“姐夫，你就別訓我了。你是真沒見過那些西域女子，腰肢纖細靈動，舞姿輕盈翩躚，異域風姿卓絕不凡，別有一番韻味，尋常男子任誰見了都難以自持。”
“明日咱倆恰好一同輪休，不如再去開開眼界？我保證絕對不告訴我姐，咱們就謊稱今夜值守勞累，明日需要補崗當差，萬無一失！”
百戶被他說得心頭微微鬆動，暗自有些異動，輕咳一聲壓下心底的雜念，收斂神色正色叮囑：“休要再多胡言。明日之事暫且不提，今夜你務必嚴守崗哨、儘心值守。莫以為身處帝都應天、天下太平，便可肆意懈怠軍務、放鬆警惕！”
小兵拍著胸脯滿口應下，神色輕鬆、毫無半分戒備，底氣十足地說道：“姐夫儘管放心！如今陛下神威浩蕩，已然平定高麗，明王殿下更是跨海遠征，一舉覆滅倭國千年皇統，立下萬古不世奇功。偌大大明四海歸寧、天下太平，哪裡還有宵小之徒敢滋生事端？更何況此處是帝都核心，守備森嚴，安穩無虞！”
他這番輕鬆篤定的話音方才落地，遠處城郊的官道儘頭，驟然傳來一陣密集急促的馬蹄轟鳴，滾滾聲浪穿透沉沉夜色，由遠及近，愈發清晰刺耳。
點點星火般的火把順著官道飛速蔓延，百餘名騎士披甲執刃、隊列整齊，連夜疾馳而來，聲勢浩蕩，鐵騎踏夜的肅殺之氣撲麵而來，透著濃烈的戒備之感。
城頭百戶臉色驟然大變，心頭猛然一震，瞬間褪去所有鬆弛。今夜應天宵禁森嚴，外城城門早已準時落鎖封閉，按規製絕無官軍連夜夜行過境的道理，這突如其來的百名武裝人馬，行蹤詭異，實在令人心驚。
“全員即刻戒備！點燃烽火示警！”
百戶厲聲大喝，城頭倦怠的軍士瞬間儘數回神，各司其職、迅速就位，頃刻間整座城頭便拉滿戒備姿態。他不敢有半分耽擱，即刻轉身，快步奔赴都督值守衙署，連夜緊急稟報城外異動軍情。
今夜坐鎮大都督府、全權執掌應天全城門禁與城防防務的，正是六安侯王誌。王誌生性嗜酒如命，今夜值守無事、軍務清閒，便獨自在衙內對月獨酌，酒興正酣、悠然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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