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文華殿內,天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案上奏折堆積如山,筆墨紙硯淩亂鋪陳,處處透著繁重壓抑。
朱標久坐案前,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疲憊,指尖輕輕按壓著發脹的太陽穴,渾身都透著心力交瘁的倦怠。
他抬眼看向一旁閒適落座的朱槿,嗓音帶著幾分沉沉的無奈:“父皇那邊已經徹底收複高麗全境,用不了多久,就要班師回朝了。”
朱槿姿態鬆弛,指尖捏著青瓷茶杯,慢悠悠抬手抿了一口熱茶,神色淡然無波。對於朱元璋禦駕親征的戰事,他全無半分擔憂,隨口笑道:“老頭子禦駕親征,身邊猛將如雲,能出什麼亂子?”
“亂子自然是沒有的。”朱標輕歎一聲,語氣愈發無奈,“你的標翊衛儘數隨侍父皇左右,忠心精銳、戰力無雙,又有徐達大將軍坐鎮統籌,這一趟收複高麗的禦駕親征,打得太過順遂。”
他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的感慨:“父皇這一路,別說攻堅破敵、苦戰勞頓,怕是連搭弓射箭、親自殺敵的機會都沒有。此番禦駕出征,熱鬨程度,竟還不如父皇平日裡在京郊山林打獵儘興。”
朱槿聞言,隨手從堆疊的奏折中抽出一本,漫不經心地翻閱起來。
即便經過內閣提前篩選、分門別類,餘下的各地民情、邊防、錢糧瑣事依舊瑣碎繁雜,條條框框、層層規矩,看得他心頭莫名發悶,隻覺頭皮發脹。
他草草掃過幾頁,隨手將奏折擱回案上,抬眼看向朱標:“既然父皇出征一帆風順、毫無紕漏,萬事皆穩,你特意召我入宮,愁眉苦臉的,到底所為何事?”
朱標放下按壓額頭的手,抬眸望向窗外澄澈天光,眼底卻滿是深重的憂慮,語氣沉沉:“你隻看到了安穩順遂,卻沒看到隱患所在。如今我大明兵甲精銳、國庫充盈、戰力冠絕天下,父皇已然徹底嘗到了開疆拓土的甜頭。”
“自打遠征倭國、收複高麗接連大捷之後,父皇如今滿心滿眼,就隻剩兩件事——禦駕親征、拓土萬裡,根本停不下來。”
朱槿眉眼微挑,依舊是一副鬆弛坦然的模樣,輕笑出聲:“這難道不是天大的好事?父皇南征北戰,為大明擴土拓疆,積攢疆域、威望與底蘊,都是給你這個儲君、給後世子孫打下的穩固江山家底。”
這話徹底戳中了朱標的怒火。
身為恪守儒家仁政、心懷蒼生的東宮儲君,素來溫潤恭和、克己守禮,從未有過半分失態怒罵。
可此刻積壓已久的焦慮與憤懣徹底爆發,他猛地抬手,重重一掌拍在實木案幾之上!
“好個屁!”
粗糲的怒罵響徹靜謐的文華殿,震得案上奏折簌簌作響。
殿內幾名侍立的內侍瞬間渾身僵直,頭顱埋得極低,渾身瑟瑟發抖,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惹怒盛怒的太子,招來罪責。
朱槿神色未變,依舊淡定從容,端著溫熱的茶杯,淡淡掃過一眾惶恐不安的內侍,輕聲吩咐:“你們全都退出去,殿外候著,無需在此伺候。”
內侍們聞言,依舊不敢擅自挪動分毫,目光紛紛怯怯望向暴怒未平的太子,等候主子發話。
朱標心緒翻湧,不耐地擺了擺手:“都退下!”
得了太子口令,一眾內侍如蒙大赦,弓著身子躡手躡腳退出殿外,輕輕合上殿門,將滿殿的凝重與爭執儘數隔絕在內。
殿內再無旁人,隻剩兄弟二人對峙,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朱標胸口劇烈起伏,壓著滿腔焦灼,死死盯著朱槿,沉聲質問:“你可知曉,如今我大明的疆域,已經遼闊到何等駭人地步?!”
朱槿微微聳肩,神色坦然:“疆域廣袤,四夷臣服,這難道不是盛世之兆?”
“盛世?何其可笑!”朱標苦笑一聲,嗓音滿是疲憊與無奈,“如今靠著你們諸位將帥征戰四方,繳獲無數珍寶錢糧,再加上海外通商的巨額收益,國庫充盈、倉廩飽滿,我大明的確不差半分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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