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孟婆湯配方升級換代這樁關乎輪回根基的要事，當鋪內那股混雜著信息流與古老湯藥的氣息尚未散儘。
這日晌午，一股熟悉又帶著濃重焦慮與塵土氣息的意念，就火急火燎地撞進了忘川巷。
是那位之前在“信仰爭奪戰”中與AI啟明起過爭執。
後來又被我點撥，與AI和解協作的老土地公，福德。
隻是此刻，他那身土黃色褂子沾滿了灰，瓜皮小帽歪斜，手裡那杆從不離身的旱煙袋也沒心思抽了，緊緊攥著一個用紅布層層包裹、四四方方的小木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當鋪。
“掌櫃！掌櫃！不好了！要拆了！他們要拆俺的廟！”福德衝到櫃台前，聲音發顫，老臉皺成一團，胡子都跟著哆嗦。
“莫急，慢慢說，誰要拆廟？”我示意他坐下，蘇挽適時遞上一杯安神的清茶。
福德哪顧得上喝茶，將那個紅布包著的木匣“啪”一聲放在櫃台上，解開紅布，露出裡麵一方巴掌大小、顏色暗沉、非金非木、刻滿山川地脈紋路與古老契約文字的方形印信。
這正是他的土地神地契，是其神職與轄地合法性的根本憑依，與一方土地氣運緊密相連。
“還能有誰！開發商！說俺那廟占了規劃中的‘城市綠心公園’核心區，是違章建築，影響市容，必須拆！”福德氣得直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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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俺那廟，是洪武年間就有的！幾百年了！香火再少，那也是正兒八經在冊的土地祠！咋就成了違章建築了？！”
他痛心疾首：“他們拿著什麼《土地管理法》、《城鄉規劃法》，還有一堆蓋著紅章的文件，說俺這廟沒產權證，不在最新規劃裡，必須限期拆除！俺跟他們理論，說俺是正神，有地契為證！他們倒好，拿著俺的地契複印件（不知他們從哪搞來的）看了半天，說這玩意兒不合法，不受現行法律承認，是‘封建迷信殘餘’！還要沒收！俺拚了老命才把正本搶回來！”
福德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掌櫃，您說這叫什麼事兒！俺福德在這片兒兢兢業業幾百年，保一方水土平安，就算現在信眾少了，可該俺做的，俺哪樣沒做？調解鄰裡的是俺，安撫遊魂的是俺，連哪家孩子半夜哭鬨，不都來俺廟前燒柱香？現在倒好，說拆就拆，說俺是‘違章’！俺這地契，天庭發的，閻王爺都認，到了他們這兒，成廢紙了！”
他的執念，源於神職與信仰空間被現代法律與城市發展徹底“否定”與“擠壓”的恐慌與無力。
他典當這“地契”，不是想放棄職責，而是想在這套他完全無法理解、也無法對抗的、名為“現代城市規劃與法律”的體係麵前，為他自己，也為“土地神”這個古老神職，尋找一條新的、能被“承認”的生存之路。
“他們給了兩條路。”福德頹然坐下，抹了把並不存在的汗（急的），“要麼，廟拆了，給點補償（那點錢還不夠買柱好香），把俺……把俺請到新建的公園裡，弄個巴掌大的、不倫不類的‘土地文化展示角’，當文物擺著！要麼……就讓俺‘數字化轉型’，說什麼可以在公園的智慧導覽係統裡，給俺設個虛擬神龕，掃碼祭拜，還能發彈幕祈福！”
他抬起頭，眼中是荒誕、委屈，又帶著一絲被逼到牆角後的、病急亂投醫般的希冀：“掌櫃，您見識廣，您說，這……這‘數字神龕’，能行嗎？俺這地契……典當了，能換來那玩意兒嗎？至少……至少得是個正經落腳的地方吧？不能真讓俺當‘文物’擺著，或者流落街頭吧？”
土地公典當地契，換取數字世界中的一席之地……這想法，倒是與之前那位入駐手機的鏡妖，有異曲同工之妙，隻是更顯悲涼與無奈。
這是古老地隻在物理空間被徹底剝奪後，向虛擬世界的一次悲壯“遷徙”。
“數字神龕，依托於網絡與數據，其存在形式、信仰接收、願力彙聚方式，皆與傳統廟宇不同。”我緩緩分析，“你可願適應此等變化？且，即便建成，其‘正統性’與‘效力’，在神道與人間，皆需重新界定與認可。”
“俺願意學！俺能學！”福德急忙道，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跟那個AI小明（啟明）合作了這些日子，俺也知道些門道了！掃碼、發彈幕、虛擬香火……聽著是怪，可隻要心誠，應該……應該也能收到吧？總比被拆了強！至少，還能有個地兒，讓記得俺的老街坊，有個念想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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