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姐那封匿名信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在景仁宮炸開。佟佳仙蕊看完信及附上的供詞,鳳眸圓睜,拍案而起:“好個蛇蠍毒婦!竟敢將手伸向慈寧宮,用這等齷齪手段!”
她性子如火,嫉惡如仇,更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莽撞。她並未深思圓姐借刀殺人的意圖,隻覺得此事關乎太皇太後安危,觸及宮廷底線,絕不能忍!她當即收起信件,命心腹嚴密看守那個傳遞消息的小太監,自己則帶著供詞抄本,徑直前往乾清宮求見玄燁,甚至等不及常規通傳,硬是讓梁九功進去稟報。
玄燁剛因納蘭明珠那份汙蔑遏必隆的奏疏而餘怒未消,聽聞佟佳仙蕊有緊急要事求見,強壓煩躁宣了她進來。
“表哥!出大事了!”佟佳仙蕊甚至沒顧上行全禮,便將那供詞抄本呈上,語氣又快又急,“有人膽大包天,竟通過慈寧宮的小祿子,從宮外購入名為‘迷迭引’的邪香,意圖不軌!此香久聞能亂人心智,其心可誅!”
玄燁聞言,臉色驟變。他接過供詞快速瀏覽,當看到“曼陀羅花粉”、“朱砂”、“影響心緒”等字眼,以及源頭指向“宮中蘇嬤嬤舊方”時,他猛地抬起頭,眼中寒光四射,之前的煩躁瞬間被冰冷的殺意取代。
前腳有人汙蔑遏必隆用“秘藥”,後腳就查出宮中有實據的“邪香”?而且牽扯到了慈寧宮!這已不是簡單的黨爭或後宮傾軋,這是赤裸裸的窺視帝後、動搖國本!
“梁九功!”玄燁聲音如同淬了冰,“立刻秘密鎖拿慈寧宮太監小祿子,還有那個香料商人,分開嚴加審訊!封鎖啟祥宮,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出入!此事若走漏半點風聲,朕唯你是問!”
“嗻!”梁九功心頭巨震,連滾爬爬地領命而去。
玄燁又看向佟佳仙蕊,目光深邃:“仙蕊,此事你做得對。但記住,今日之事,出朕之口,入你之耳。”
佟佳仙蕊也知道輕重,鄭重應下:“臣妾明白!”
雷霆行動,在無聲中展開。
小祿子在內務府被抓時,還在盤算著下次出宮能撈多少油水,瞬間麵如土色。而那香料商人更是禁不起嚇唬,將所知一切和盤托出,不僅再次坐實了“迷迭引”的功效和來源,更供出小祿子曾隱約提過,是替宮裡一位“生了病、需要特殊香料安神”的主子辦事。
與此同時,啟祥宮被禦前侍衛無聲無息地圍住,東珠尚在養傷,對外界突變一無所知,還在盤算著下一步如何鞏固聖心。
消息,終究是紙包不住火。
首先察覺到不對的是太皇太後。她發現身邊常用的小祿子不見蹤影,蘇麻喇姑派人去尋,卻得到內務府含糊其辭的回複。幾乎同時,啟祥宮被圍的消息也隱隱傳來。
太皇太後是何等人物,立刻意識到出了大事。她第一時間召來蘇麻喇姑,厲聲詢問。蘇麻喇姑亦不知詳情,隻打聽到似乎與宮外香料、以及……啟祥宮有關。
“香料……”太皇太後撚著佛珠的手猛地一頓,渾濁的眼中射出銳利的光芒。她想起了那位早已放出宮的蘇嬤嬤,想起了舒舒覺羅氏,更想起了東珠身上那若有若無、卻總能讓她心生憐惜的淡香……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
“好……好得很!”太皇太後氣得渾身發抖,佛珠重重拍在炕幾上,“哀家身邊,竟然養了這麼一條白眼狼!”
她可以容忍後宮爭寵,可以平衡前朝勢力,但絕不允許有人將手伸到她身邊,用這種下作手段操控於她!這是對她權威最赤裸的挑釁!
“去乾清宮!”太皇太後掙紮著要起身,她必須立刻問清楚皇帝,更要清理門戶!
而此刻的永和宮,圓姐也已得知了啟祥宮被圍、小祿子被抓的消息。她知道,自己擲出的籌碼,已經引發了雷霆之怒。
她靜靜地坐在窗邊,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事已至此,再無退路。她不知道接下來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不知道自己和桑寧會被卷向何方。
桑寧似乎也感受到了那不同尋常的肅殺氣氛,悄悄來到西暖閣,怯生生地拉住圓姐的衣袖:“姐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我……我害怕。”
圓姐反手握住她冰涼的手,用力緊了緊,目光望向乾清宮的方向,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平靜:“別怕,寧兒。天……就要亮了。”
是福是禍,終將有個了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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