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百草堂時，日頭已爬至中天，金燦燦的陽光穿過簷角雕花，在青石板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韓雪清抬手將鬢邊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指尖觸到耳後貼的薄紗——那是他為扮作女子特意準備的，能模糊喉結的輪廓。此刻沒了流民和少年在場，他不必再維持柔弱溫婉的姿態，伸手將腰間束胸的係帶鬆了半寸，緊繃的胸腔終於得以舒緩，隻是那股束縛感仍像細密的蛛網，時時提醒著他“韓清雪”這個身份不過是層偽裝。
他理了理墨色披風的下擺，轉身避開人聲鼎沸的大路。青石鎮外的官道上往來行商不少，多是運著藥材或布匹的車隊，韓雪清刻意往西側的小徑走，那裡草木繁盛，少有人跡，也是通往青嵐宗的近路。往日裡，這條路上靈氣雖不算濃鬱，卻也清潤平和，行走時指尖能觸到若有若無的靈流，可今日才走了兩裡地，韓雪清便覺出不對——指尖的涼意漸漸淡了，原本縈繞在草木間的靈氣像是被抽走了一般，連路邊的野花都蔫頭耷腦，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灰敗。
他腳步頓了頓，抬手按在腰間的冷月劍上。劍鞘是深海寒鐵所鑄，表麵刻著細密的冰紋，此刻竟也失了往日的沁涼，隻餘一點溫吞。韓雪清皺起眉，加快了腳步，披風在身後揚起，露出的劍鞘冰紋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卻照不亮周遭越來越濃重的壓抑感。
按往日的腳程，半個時辰便能望見青嵐宗的山門，可今日他走了近一個時辰，才隱約看到山坳口的輪廓。越靠近，空氣中的異樣越明顯——靈氣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若有若無的腥氣，像是鐵鏽混著腐爛草木的味道，聞著讓人心裡發緊。
“不對勁。”韓雪清低聲自語，手已經握住了冷月劍的劍柄。待他走到山坳口，瞳孔驟然一縮——往日裡立在山門兩側、掛著“青嵐宗”三個鎏金大字的木柱，此刻隻剩下兩根斷裂的殘杆，木茬處還留著焦黑的痕跡，像是被烈火焚燒過。地上散落著幾片破碎的黑色布料，粗麻布的質地，邊緣參差不齊，顯然是被撕扯下來的。
韓雪清彎腰撿起一片布料，指尖撫過布料上繡著的圖案——那是個扭曲的蛇形符號，蛇眼用深青色的線繡成，透著一股邪氣。這圖案他再熟悉不過，正是昨日那流民少年遞給他的令牌上的花紋。心口猛地一沉，他將布料攥在手心，快步往山門內走。
青嵐宗雖小，卻也有三進院落，往日裡總能聽到弟子練劍的喝聲或是煉丹的藥香，可今日整個宗門靜得可怕，連風吹過屋簷瓦片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刺耳。韓雪清拔出冷月劍，劍身泛著凜冽的寒光，照亮了前方的路。大殿的朱紅大門敞開著，像是一張沉默的嘴，門內一片狼藉——供桌翻倒在地，上麵的青瓷花瓶摔得粉碎，碎片上還沾著黑色的灰燼；宗主的靈位倒在塵埃裡，木質的牌位上刻著的字跡被劃痕破壞，隱約能看到“青嵐宗宗主林”幾個字；香爐碎成了兩半，裡麵的香灰混著黑色的殘渣，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味，那是邪火特有的氣息。
韓雪清握著劍，一步一步走進大殿，鞋底踩在碎瓷片上，發出“咯吱”的輕響。他掃過殿內的景象，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卻還是抱著一絲僥幸——或許隻是宗門搬遷？可那邪火的痕跡、斷裂的木柱，都在否定這個念頭。
他穿過大殿，往後院走去。後院是弟子的居所，此刻房門大多敞開著，裡麵的被褥、衣物扔得滿地都是，有的衣物上還沾著深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韓雪清的心跳越來越快，直到走到最西側的牆角，他停下了腳步——那裡躺著一具屍體，穿著青嵐宗弟子的淺青色服飾，墨發散亂，臉色蒼白如紙，胸口赫然印著一個黑色的掌印，掌印周圍的肌膚泛著詭異的青黑色，像是被毒素侵蝕過。
韓雪清蹲下身，儘量放輕動作。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弟子的手腕，早已冰涼僵硬，顯然死去多時。那黑色掌印邊緣有細小的咒紋，是邪修常用的“腐心掌”，中掌者會被邪氣侵入心脈，不出半個時辰便會氣絕。“看來青嵐宗真的被魔教滅了。”他低聲呢喃，眉頭卻擰得更緊——魔教為何要針對青嵐宗？
青嵐宗隻是個依附清心宗的小宗門，論資源，沒有珍稀的靈草礦脈，論實力，最強的宗主也不過是築基中期，這樣的宗門在仙門裡如同塵埃，根本入不了魔教的眼。若是為了掠奪資源，魔教大可去攻伐那些有靈晶礦的宗門；若是為了挑釁正道，直接對清心宗、落雲宗這樣的大宗門出手，威懾力豈不是更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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