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要繼續往下說，書房外麵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靴子踩在青磚上，噔噔噔的，到了門口又站住了，壓著嗓子喊了一聲“將軍”，像是要說什麼秘密一般，三人對視一眼，納蘭性德朝外頭說了一句：“不是吩咐了沒事不要打擾我們嗎？有什麼事？進來說。”
一名戈什哈推門進來，直接走到桌前，聲音壓得很低：“納蘭委員，碼頭上的弟兄來報，鮮卑利亞將軍彭春到了碼頭，他是悄悄的來的，穿著民裝、乘的民船，隻帶了幾個隨從來，到了碼頭找到咱們值守的軍官自報家門，說是要求見您，我們已經安排他秘密入城，正往這邊來。”
“好家夥，說曹操曹操就到！”劉明承哈哈一笑：“彭春這麼悄悄的跑來，絕對不會是來談什麼簡單的事，他恐怕是要......像薩布素一樣做了決定了。”
“而且這個決定，對我們很有利......”納蘭性德點點頭，朝那名戈什哈吩咐道：“你親自去，直接把彭春領過來，他不願意暴露身份，那就不要驚動旁人。”
戈什哈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納蘭性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敲了兩下，節奏很慢，像是在盤算什麼，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院子外麵傳來腳步聲，隨後門簾被掀開，穿著一身長衫、戴著一頂瓜皮帽的彭春被領了進來，與三人一起見了禮，坐在一張椅子上。
“納蘭將軍，我此番秘密前來所為何事，想來你們也該猜到了，我也就不兜圈子了，我這人，軍中長大，直來直去，彎彎繞繞的事，太麻煩了！”彭春開門見山地說道：“我知道納蘭將軍你......你是這麼個身份，京中家眷又出了那麼大的事，肯定是要起兵反清了，我來此就是想讓納蘭將軍你也拉我一把，你要起兵反清，我跟你乾！”
書房裡安靜了，安靜得很突然，像有人伸手掐住了所有聲音的喉嚨，劉明承的手指在袖子裡攥了一下，趙可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納蘭性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三人都覺得很訝異，之前他們都認為，彭春最多像薩布素那般不反對、不參與，卻沒想到彭春竟然也想跟著一起“造反”。
“彭春將軍，你這番話，說的實在有些突然.......”納蘭性德語氣裡帶著一種認真的、不像是客套的詢問：“你要直來直去，我也不和你繞圈子，我想知道你內心，到底是怎麼想的，才會有這樣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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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春沒有馬上接話。他低下頭，看著桌上那張輿圖，視線在吉林的位置停了一會兒，然後一點點往上移：“納蘭將軍，當年我們出兵驅逐羅刹人，我部從吉林出發北上，吉林將軍府嘛，我在那裡乾了許多年了，苦寒之地、又窮又亂，我部一路行來，光是找糧食就操碎了心。”
“可入了黑龍江將軍府以後呢？黑龍江將軍府比更是苦寒之地，而且還是新設的將軍府，按道理來說，應該比吉林將軍府更窮更亂，但我軍一路行來，沿路不僅有熱飯熱食，甚至還備了熱水泡腳，一直到尼布楚城下，這些瑣事沒有讓我操一分一毫的心！”
“還有那些野人女真部落的蠻子，吉林將軍府這樣的蠻子也很多，哪個不是凶蠻不聽管教的？可在黑龍江將軍府，這些蠻子呢？男人幫著兵站哨站站崗、給咱們傳遞情報、協助作戰，女子老弱幫咱們燒水做飯，我在關外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老實的蠻子！”
“然後是那些朝鮮人，吉林將軍府緊鄰朝鮮，也有朝鮮佐領，那些個朝鮮人是個什麼狀態，我一清二楚，可在黑龍江將軍府的朝鮮人......如此勇敢、如此守紀，和南邊他們那些同文同種的朝鮮同胞，簡直就是兩個物種！”彭春掃了一眼一旁的劉明承：“還有那些漢人，布置工事、使用火炮，讓咱們這些打老了仗的也覺得拍馬難及，若是沒有他們協助，尼布楚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拿下來。”
“然後，朝廷開鮮卑利亞將軍府，讓我做了鮮卑利亞將軍，可我這個將軍，能管的地方，隻有雅克薩和尼布楚那兩座城池，周圍那些之前還幫著咱們打羅刹人、給咱們提供物資後勤的野人女真部落，根本就不聽我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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