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兵部衙門的大門敞開著，門前那兩尊石獅子被擦洗過了，獅身上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塵土沒了，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質，獅爪踩著的繡球紋路清晰可見，門楣旁掛著一個新做的木牌，寫著“紅營一戰區三兵團臨時指揮部”幾個大字，幾個哨兵立在門口，腰杆挺得筆直。
進了大門，穿過儀門，就是大堂，大堂是以前兵部官員議事的地方，現在被改成了作戰室，牆上掛著巨幅地圖，桌上攤著各式文書，參謀們進進出出，腳步匆匆，大堂後麵是一排值房，以前是兵部郎中、員外郎們辦公的地方，現在被三兵團的指揮員們占了，陳鎮的那間在最東頭，窗子朝南，陽光從窗紙裡透進來，照在青磚地麵上，亮堂堂的。
值房裡頭站著不少人，陳鎮坐在一把沒有扶手的木椅上，手裡端著一碗茶，在京的幾個高級軍官和政工乾部都在這裡，索額圖、馬齊等幾個投降和被俘的清廷高官、八旗貴胄、皇家宗親也在這裡，許多人都已經剪了辮子，頭上光禿禿的，也不敢穿什麼華貴的衣服，穿著簡單的素色袍子，看起來像是一群和尚。
值房的一個桌子上，擺著一個匣子，匣子裡頭裝著一顆人頭，人頭下麵墊了一塊白布，白布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乾透了之後硬邦邦的，和白布黏在一起，人頭的麵容朝上，雙目緊閉，嘴唇發烏，臉上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蠟黃的顏色，顴骨高高地聳起，兩頰深深地凹下去，頭發全白了，散亂地披在腦後。
索額圖走上前去，他走到桌子前麵，停下來，低下頭，看著那顆人頭，他看了很久，屋子裡沒有人說話，馬齊站在索額圖身後，沒有上前，他的目光越過索額圖的肩膀，也落在那顆人頭上，其他那些清廷官員宗親也圍在周圍，有人哭出了聲，又趕忙壓抑著，隻剩下低低的啜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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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額圖伸出手去，手指在微微發抖，指尖碰到了那顆人頭的臉頰，皮膚是冰涼的，硬邦邦的，像是一塊凍過的肉。他把手指縮了回來，垂在身側，長長歎了口氣，看向陳鎮，語氣很平靜：“陳兵團長，這顆首級……沒錯，是皇上……是康熙的。”
馬齊等人也看向陳鎮，陸續的點了點頭，確認了這顆首級的身份，周圍紅營的軍官和乾部們傳來一陣陣低低的歡呼，陳鎮走到桌前，低頭看著那顆人頭，看了一瞬，然後抬起了頭，目光從索額圖、馬齊等幾個投降官員的臉上掃過，他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點：“謝謝諸位，諸位辛苦了，先回去吧，該呆在家裡的老實呆在家裡，該回勞改營的回勞改營，康熙遇刺身亡的消息，咱們也不會封鎖，若是有人問起來，還請諸位據實去說。”
眾人都明白，陳鎮是把他們當作免費的宣傳員了，但他們也沒有多話，索額圖領頭拱手行禮，眾人一起行禮，從值房之中魚貫而出，很快值房中就隻剩下陳鎮和紅營的人了，陳鎮朝著一名參謀招招手：“把這首級收好了，拿去處理一下，這夏日炎炎的，別太快腐化了，日後總指遷過來，說不定還要拿去示眾的。”
一個參謀走上前來，小心地端起那個紅漆木盤，端著走了出去，屋子裡那股淡淡的腐臭味隨著木盤的離開漸漸散去了一些，陳鎮轉向幾個軍官和乾部，笑道：“康熙這皇帝做的，當年崇禎皇帝煤山上吊，好歹還有個太監跟著呢，他呢？禦前侍衛偷丹、貼身太監割頭，嘖嘖嘖，少年英主，生生成了個笑話！”
“他要是有膽子留在京城殉國，願意跟著他的可多得很，就像嶽樂，一個親王而已，八裡橋有多少清軍將士追隨他死戰到底的？”教導長跟著笑了笑，雙手一攤：“但他沒膽子、隻顧著逃跑，皇上隻顧著自己，下麵的人又為何要死忠到底？上梁不正下梁歪嘛！被釘上恥辱柱也是正常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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