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賞個銅錢,不高興了罵幾句甚至打幾巴掌,都是常有的事。
當江陰城裡的火光亮起來的時候,徐家宅子裡最先察覺的是後門的仆役,一個在馬廄裡喂馬的老仆看到遠處的火光,扔下手裡的草料,轉身跑進了後院的仆役房。
片刻之後,幾十個奴仆從偏院裡湧了出來,手裡拎著鋤頭、扁擔、柴刀,先堵住了後門,又分了一撥人去堵前門,一個曾在徐家管過賬房的奴仆站在台階上喊了一聲:“徐家的人,一個別放出去!”
徐屺在睡夢中被驚醒,慌慌張張披了件外衣跑出來,看到院子裡湧滿了人,手裡的火把晃成一片。他的腿一下子就軟了,扶著廊柱才沒倒下去,嘴唇哆嗦著喊了一聲:“你們……你們要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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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他為什麼,最先衝上去的是兩個年輕的仆役,他們幾歲就在徐家做活,挨過徐屺的罵也挨過徐屺的打,他們倆一左一右撲上去,一人扭住了徐屺的一條胳膊,把他從廊柱上掰了下來,按倒在院子裡的青石地上,徐屺的妻子從屋裡衝出來想攔,被另一個仆役一扁擔掃在小腿上,整個人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石階上磕出了血。
然後更多的人湧了上來,這一夜,徐家宅子裡火光衝天,徐屺被拖到院子當中,在那些曾經給他下跪磕頭的人麵前,被亂刀砍死。
他的妻子蘇氏帶著三個兒子,汝翼、汝為、汝明躲在內院的一間屋子裡,被破門而入的奴仆們揪了出來,有人認出了蘇氏是平日裡管著內院仆役的人,罵了一句這個婆娘最惡毒,便有人拿了繩子把她捆在柱子上,連著她的三個兒子一起,母子四人被堵在屋裡無處可逃,最終被刺死在屋角。
徐亮工是徐霞客的侄子,住在徐家老宅的東院,他聽到動靜之後帶著妻女往外跑,但在後門口被堵住了,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被拖走,兩個未出嫁的女兒也被人從懷裡搶走,他自己被幾個人按在地上,拳腳和刀柄雨點般地落下來,直到他再也動彈不得。
他後來僥幸沒死,但一家人十六口,死得隻剩了他一個。
徐霞客的另一個侄子徐亮采家也未能幸免,徐亮采平日裡掌管著徐家在城外的田莊,跟佃戶和奴仆接觸最多,催租催糧都是他出頭,得罪的人不在少數。
當夜他的宅子最先被圍,他試圖從側門翻牆逃走,被牆外守著的幾個奴仆用竹竿捅了下來,摔在地上折了腿,然後被拖回院子裡,再也沒有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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