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家的事,遠比他想象的要複雜。
他仰頭長長呼出一口氣,師父和小淵比他來得早,聽這聲音,裡麵已經打起來了。
在來的路上,天空驟然黑下去,風雲變幻間,他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劍意,頓時有些恍然。
閉上眼,還能看見那個愛著青袍的少年,幾遍練罷,酣暢淋漓,他收劍而立,溫溫和和的問:“師兄,如何?”
這時曌嵐不免要來搗亂,她腳腕上係著鈴鐺,走起路來很好聽,常常未見其人,先聞其聲:“還能如何,不就那死板樣?”
豎亥:“……”
梓澈:“……”
梓澈劍勢未收,這時候就以氣凝劍,朝著曌嵐劈過去,曌嵐險險躲過,嗔了他一眼:“真不懂得憐香惜玉。”
她懶洋洋的坐在忘川大石邊,最終妥協,說了真話:“哄你的。”
“師父傳招的時候,就說過,這‘虛淮若風隱’,講究隨心隨性,憑的是一股瀟灑之意,而我們師兄妹幾人中,隻有你,劍中有那種逍遙感,得了師父的真傳。”
梓澈垂下眼眸:“還不夠。”
“劍之一道,變幻萬千,我不及師父半分。”
曌嵐翻了個白眼,轉過頭無奈的看向豎亥,那表情加手勢,大概在說:看吧,說他他不同意,誇他他又不信。
曌嵐赤著足,有一下沒一下的踢著忘川水,垂眸嘟囔道:“真難伺候。”
豎亥輕輕歎氣,強迫自己回過神,他從腰間招文袋裡掏出幾枚石頭,把那寬袍大袖翻折幾個邊,另外又拿出一個羅盤,仔仔細細算著方位,每一步都很仔細,遇著適合的地方,就埋下陣石。
他的陣法是憶柯教出來的,卻和憶柯的布陣風格截然不同。
憶柯是快狠準,隨手一把石頭,一枝枯木,轉眼間大陣成型,霧氣籠罩,令人猝不及防。
而豎亥則恰恰相反,他是慢。陣石要最好的,最具有靈性的那種,位置要精打細算,差之毫厘便謬以千裡,全部都要按照規矩來,甚至到了一絲不苟的地步,幽界眾人覺得他“死板”,也並非空穴來風。
在幽界上千載的歲月中,除卻玩鬨的那些不算,他布陣的次數不算多,可是,但凡他出手,那陣就算曆經千年、萬年,威力也絲毫不減。
可惜他收徒晚,來不及把其中精髓細細道來,就發生了幽界之亂。徒弟學會了符篆等雜術,唯獨陣法沒有流傳下來。
否則說不定到了陶衫那裡,她要是會陣法,便不用等到憶柯他們,她自己就能再次把魃封印。
匕首有些憋屈,老老實實的挖著土,豎亥把陣石埋的深,然後又親手把土給蓋上。
做完這些後,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忽然地動山搖,他差點沒站穩,不由得“噌”了聲。
人之精華,是除了魂魄之外,最為重要的東西,更何況那些沐家長老雖事務繁忙,卻也有幾十年的擺渡人修為,周身靈氣湧入柏煜那裡,增添了不少助力。
他身上的傷全好了,整個人也強了一倍不止,若是再這麼下去,被他種下“枝葉”的人全都會死,成為他的養分,到時候再想殺他,就沒有那麼簡單了。
是的,執淵和憶柯都動了殺心。
不論是在天上地下,每個人都有可以被原諒的理由,哪怕是大奸大惡之徒,也有他自己的因果要承當,是以對於憶柯來說,能讓她動殺心的人,可不多。
而執淵,則是看見了憶柯手上的傷。
她本來身體就不好,這一戰過後,又不知要調養多久。
“原先我隻是猜測,如今見到你這般模樣,便知道,你就是那個人。”憶柯看著柏煜,淡淡道。
執淵臉頰微微側過來,用餘光看了憶柯一眼,忽然覺得有些怪異。
他記憶不全,想起來的東西非常有限,可是在豎亥的陳述裡,幽界似乎有過一場大戰,在那次浩劫中,他不知所蹤,而憶柯,似乎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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