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筱目光深沉,歎了聲轉過身,對眾弟子說:“走吧。”
誰知才轉過回廊,到了後院,就看見豎亥負手站在那裡,天光落下,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沐筱下意識咽了咽口水,道:“豎、豎亥老祖……”
身後眾弟子也是一動不敢動。
傳聞中豎亥老祖脾氣古怪,絕對不是什麼好惹的角色,就這麼站在那裡,也不說話,無形的威壓死死鎮住他們,讓他們喘不過氣來。
冷汗不要錢似的沾濕了衣裳,就在他們快要撐不住跪下去的時候,豎亥終於開了口,聲音很低沉:“後生無知,合該拜她。”
沐筱皺起眉頭,老祖的話,她並不是很懂。大家夥都是清一色的懵。
豎亥卻不欲多說,轉過身:“傷也養得差不多了,把院子修整修整,好待客。”
眾人頓時如臨大赦,紛紛行了禮,該辦事的辦事,該乾活的乾活,三三兩兩的散開了。
沐筱走了幾步,又轉過身看向老祖,想了想還是把疑問咽下去,規規矩矩的離開。
屋內,執淵放下茶盞,波瀾不驚,問:“你覺得,柏煜會逃去哪裡?”
憶柯垂眸看書,聞言抬了下眼皮,合上書冊,走到窗欞前,看外邊景色。
其實也沒什麼可看的,無非就是沐家弟子在收拾殘跡,搬磚的搬磚,清掃的清掃,這裡離他們休息的地方很近,大家不敢高聲言語,乾起活來井然有序。
可是憶柯卻看得很入神,也不知在窗邊站了多久,才緩聲開口:“你知道,輪回道是怎麼生成的麼?”
執淵望向她,在這個角度,隻能看見她的側臉,鼻梁高挺,發絲根根分明。
“世人總是喜歡把平凡的東西捧得很偉大,把簡單的問題想得很複雜。涉及到生死的時候,更是玄之又玄。”
“幽界是開辟出來的,但輪回道不是。”
“它隻是一個陣法。”
一個能讓鬼魂投胎轉世的陣法。
是她和執淵,在仙都漫長歲月中,收服厲鬼,想儘無數法子,都要延續鬼魂“生命”的願景。
“那時我就在想,要是世間有這樣一個陣,能讓天下所有的魂魄,毫無差錯的再生為人,那該有多好。”
執淵:“你不僅想了,你還做了。”
憶柯微微笑了:“知我者,小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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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回道落於幽界,輪回碑鎮於四方,兩者相連相依,牽係陰陽。”
幽界封閉,輪回道動不了,關鍵在於輪回碑。
柏煜要是想乾點什麼,都繞不開這石碑。
執淵問:“所謂四方,是哪四方?”
“曦,晷,曛,朔。分別指清熙山,燈市鄴都,鹿台山,梵音山。”
清熙山、梵音山,這兩處執淵並不意外,一處是憶柯不惜哄騙他幾次,也要隱藏秘密的地方。
而另一處同樣明顯,梓澈建派在此處,大戰之後憶柯做的第一個決定,就是讓清熙山弟子回山。
鹿台鎮,亦是如今的秋水鎮,憶柯曾帶著他,親眼見過那塊石碑。
這樣分析,最後隻剩下了一處——燈市鄴都。
這讓執淵想到了銜月澤。
可是銜月澤,早在很多年前,就被燒成了灰燼,什麼都不剩。
他蹙眉沉思,憶柯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關上窗盤腿坐在他對麵:“是夢演。”
夢演……
那片寥無人煙的荒漠。
一段對話忽然浮現在執淵的腦海中,清晰無比。
那是他和憶柯在煌筌相遇時,憶柯曾問過他的問題:“去過夢演麼?”
“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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