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她話音一轉,把“阿諦”兩個字咽了下去:“那個死古板,雖然很不解風情,但好像不論發生什麼,他都會一直陪著我。”
“接納我所有的情緒,成熟的也好幼稚的也罷,我想喝桃花羹的時候,就有桃花羹;我想吃桂花糕的時候,就有桂花糕。”
“確實對我很好。”
汶釧沒滋沒味的吃著肉,聽完臉都麻了——就這個描述,不用說她也知道是諦聽。
她和柏煜對視一眼:這孩子,這副模樣,這種語氣,這不擺明了有心上人?
柏煜很不自然的咳嗽幾聲,本就蒼白透明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血色。
他沒有和這種小姑娘打過交道,也不知道要怎麼同現在的念念交流,隻是作為一個……“父親”,他下意識覺得很不是滋味。
“父親”這個詞,對於他來說,太遠太遠。
他幾近偏執的改變天命,幾乎快要忘了,當初在桃花源中死去的“女兒”,更沒有想過念念還能活下來。
那雙和扶桑相似的眼睛騙不了人,流淌在身上的血脈騙不了人,“念念”這個名字,更是騙不了人。
但其實,他們是才認識,相處不到一天的陌生人。
這孩子被養成如此模樣,知世故而不世故,曆圓滑而彌天真,想必她口中的“主人”,以及“死古板”,都是用愛包裹著她,給了她做任何事情的底氣。
雖然才認出的女兒,轉眼就有了心上人,讓汶釧和柏煜都覺得,有種珍珠到手不過一秒,就要賣了的無奈和氣憤。不過念念不是珍珠,他們也不是潤養珍珠的貝殼。
歸根結底,沒資格。
於是柏煜隻能舉杯敬她:“姑娘以及姑娘身邊的人,想必都是好人。那便祝願姑娘,永遠無憂,歲歲長安。”
念念笑著和他碰了下杯子,一口乾了:“公子這話說的,就像你不是好人一樣。”
柏煜勾起唇角無聲的笑了,並沒有接念念的這句話。
忽而山間大霧四起,念念放下碗箸,抬眼看向籬笆門處,微微蹙起眉。
她不易察覺的把手背到身後,這梵音山有古怪,她想要結印通知諦聽或是主人,隻是她試了幾次,消息都沒能傳出去。
有禁製。
驀的,她臉色沉下去,站起身。
汶釧跟著她也站了起來,安撫道:“這山中,就是霧瘴多,沒事的,等過了這陣子,就散去了。”
念念盯著那片霧看了半響,越看越覺得不對,那霧中透出紫色,隱隱有靈力的波動。
真的隻是普通霧瘴嗎?
她回眸,目光掃過低頭磨箭的鹿鳴,孱弱不堪的柏煜,還有堅定的看著她的汶釧,疑竇重重的坐回原位,沒滋沒味的咬了口青菜。
既然走不了,那她就留下來,把這個“柏煜”查個清楚明白。
***
沐家的院子被裡裡外外修葺了一番,雖不及原先氣派,卻也勉強能撐起場麵,開門迎客。
而對於憶柯和執淵來說,這段時間仿佛回到了仙都,每天煮水烹茶,閒聊對弈。有些時候整個下午兩人都不做什麼,沐浴在暖暖的陽光下,盯著一盤殘局就到天黑。
潯陽的冬悄然降臨,開始斷斷續續下起了小雪,執淵總會把屋內炭火燒得旺,用屏風置於窗前,這樣既可以通風,又不至於讓寒氣流進來。
屋舍拓寬後,豎亥來找過他們,委婉的表示,師父或是師弟可以搬過去頤和院,那裡清雅僻靜,最重要的是,可以一人一間房。
奈何憶柯插科打諢,執淵裝聾作啞,就這麼把搬“家”的話題帶過去,豎亥幾次欲言又止,礙於師父威壓,什麼都不敢說。
私下裡,他趁著憶柯不注意,勾著執淵的脖頸出了沐家,左右環顧確定沒有什麼人之後,悄聲問:“說,你和師父到底有什麼事瞞著我?”
執淵別開臉,潮紅一路從脖頸燒到了耳根,他動了動唇,又看看豎亥——不知道是不是豎亥的錯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你——”執淵頓了頓,才接著說:“確定要聽?”
好,既然小淵都這樣說了,那貓膩肯定就更大了,豎亥直覺不是什麼好事,卻還是道:“聽啊,怎麼不聽!”
執淵往後退了兩步,神色非常認真,豎亥滿臉期待,隻聽見他說:“問你師父去。”
隨後朝他做了個鬼臉,腳底抹油,一溜煙跑個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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