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城外城,流螢巷的喧囂如同永不停歇的潮水,將一切形形色色的欲望與秘密淹沒在嘈雜的人聲與靈能波動之下。吳憂與林瑤佩戴著“龜息隱靈符”,氣息泯然於眾,如同兩滴水珠彙入江河,朝著城南更深處,那片連陽光都似乎不願過多眷顧的區域行去。
林瑤所言的“那個地方”,名為“**幽墟**”。它並非固定的場所,而是一處由神秘勢力經營、遊移不定的地下鬼市。其入口每隔七日便會依據特定的星象軌跡,在玄黃城外城幾個特定的陰穢、破敗之地輪轉開啟,唯有持有特殊信物或知曉內情的修士,方能尋得其門徑。
而今日,根據林瑤之前搜集到的信息,幽墟的入口,正應在南城**腐泉巷**儘頭,那口早已乾涸、散發著濃烈惡臭的“**湧陰泉**”之中。
穿過比流螢巷更加混亂、靈氣更加汙濁的區域,兩人來到腐泉巷。巷子深處,那口巨大的泉眼如同大地潰爛的瘡疤,漆黑的井口深不見底,濃鬱的穢氣幾乎化為實質,尋常修士哪怕靠近都會覺得靈力運轉滯澀。
井口邊緣,隱約可見一些模糊扭曲的符文閃爍著微光,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若非刻意尋找,極易忽略。
“就是這裡了。”林瑤傳音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即便是她,也對這幽墟背後的勢力頗為忌憚。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猶豫,縱身便躍入了那深不見底的漆黑井口。
下墜的過程並非直落九幽,而是仿佛穿過了一層粘稠、冰冷的無形水幕。周圍光影扭曲,空間折疊,一股微弱的眩暈感傳來。約莫三四息後,腳下一實,已然置身於另一片天地。
眼前豁然開朗,但並非想象中的陰暗地穴,而是一片無比廣闊、光線昏黃的地下空間。天空(如果那能稱之為天空的話)是一片凝固的、如同渾濁琥珀般的穹頂,散發著微弱而恒定的黃光,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黃昏永駐。
無數大小不一、奇形怪狀的“攤位”淩亂地分布著,有的以骸骨為架,有的以獸皮為篷,更有甚者,直接以禁錮著的哀嚎生魂作為照明與招攬的工具。空氣中彌漫著各種古怪的氣味:陳年血鏽的腥氣、腐朽靈材的異香、詭異丹藥的甜膩,以及那無處不在的、屬於絕望與貪婪的冰冷氣息。
來這裡交易的“人”更是千奇百怪。有身披黑袍、氣息陰冷的魔修;有身體部分妖化、眸帶野性的半妖;有渾身纏繞著死氣的鬼道修士;還有一些根本看不清形體的存在,隻是一團蠕動的陰影或是一抹飄忽的磷火。交談聲、討價還價聲、乃至偶爾響起的短促搏殺與悶哼聲,混雜成一種獨特的背景噪音,充斥著這片法外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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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便是幽墟。玄黃城陰影之下,最大的情報與違禁品交易市場。
**“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吳憂腦海中掠過此句。這幽墟藏汙納垢,處於眾生厭惡之地,反而自成一方規則,幾近於“道”的某種反麵體現。
兩人的到來並未引起太多關注,在這裡,隱藏身份才是常態。林瑤似乎並非第一次來此,她輕車熟路地帶著吳憂,穿過光怪陸離的攤位,避開一些明顯不懷好意的窺探,朝著幽墟深處一座由巨大、蒼白獸首骨骼構築而成的建築走去。
那獸首骨骼建築的大門,便是巨獸張開的獠牙大口,門楣上掛著一塊以未知血液書寫的牌匾——**“百骸閣”**。
據林瑤所言,百骸閣是幽墟中信譽較好、消息也最為靈通的情報商之一,當然,代價也極其高昂。
踏入“獸口”,內部光線更加昏暗,隻有幾盞用人魚脂熬煉的油燈散發著綠油油的光芒。櫃台後,一個身形佝僂、披著寬大鬥篷、臉上覆蓋著白色骨製麵具的“掌櫃”正用一塊黑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一枚晶瑩的頭骨。
“客官,需要什麼?”掌櫃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骨頭摩擦。
“買消息。”林瑤直接開口,聲音經過法力處理,顯得中性而冰冷,“關於‘影閣’在此界,除玄黃城外,其他已知據點的位置。還有,關於‘獵道者’的零星記載,有多少要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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